第269章 新法富國是假,抄家富國是真?(2/2)
南直隸的諸多知府知州親眼見證了一下同僚喜提九族消消樂之後,聽皇帝重申了當前的主要工作任務——賑災。
那麼毫無疑問,賑災不力釀出大患的,也必將罪無可恕。
出現在南直隸的皇帝是個酷戾的暴君,他們汗流浹背地離開了。
蔣冕隨後才擔憂地說道:「陛下,那四府知府……」
「隨駕早已點選好四人。」
抓孟春還是多久前的事?這四府之地幹這些事情又是多久前的事?
蔣冕見皇帝早就準備好了處置這件事的辦法,只能看向了原先任戶部尚書的楊潭:「各地必有不少人妄圖與湖廣交相呼應,起燎原之勢。」
楊潭嘆了一口氣:「所以是謀逆之罪。」
朱厚熜神情堅定:「這是小事。不多除些雜草,佳禾何以出頭?你們都是知道朕南巡另一大事的,現在已至淮安,你們就先議一議漕、淮、黃之事吧。待朕自鳳陽、祖陵回來後,龔弘也該到了。」
……
朱厚熜帶著兒子和三個妃嬪在李全禮的護衛下沿著洪澤湖往西而去了。
淮陰驛這邊,是商議朱厚熜所說大事的頂級陣容。
李鐩是原來的工部尚書,楊潭原來是戶部尚書,藏鳳擔任著漕運總督,馬澄管著漕軍。
河道總督章拯卻已經被問罪了,他缺席,但另一個曾經擔任過河道總督的龔弘正在來的路上。
蔣冕更是原先的閣臣、現在的南直隸總督。
他們面對的是一個錯綜複雜的問題:黃河、運河、淮河。
既有水患,也有關係到南北漕運的經濟命脈,甚至還牽連到南京、北京的微妙關係,大明經濟重心與政治中心的課題。
蔣冕看向了崔元:「崔兄,陛下可是已有方略?」
「……我不曾聽聞。」
李鐩嘆了口氣:「先議最簡單的吧,黃淮水患。正德十六年定下清查水患水利之三年國策,今年各省已經派了巡水御史初步開始一些小水利的清整。明年開始,這最大的黃淮水患,是不得不拿出個好辦法了,此利在千秋之大事,定下來後,必是御書房裡另一道百年國策。」
「最簡單?」蔣冕苦笑一聲,「河道衙門辦事不力,運河堤竟出了這種事,陛下龍顏大怒。章拯被治罪,他貪瀆是有的,但這治河之事,誰又能有妙法?」
「難歸難,總要議的。待陛下回來,難道我等仍舊手足無措?」
考驗大明重臣們視野、格局、才能的課題到了。
這是大明的頂級難題,如果誰能解決這個問題,那是真的萬家生佛。
然而真要治理這黃淮水患,首先不說那總投入將是數千萬兩銀子和不計其數工役的規模,也不說那必將持續數以十年的時間,方法呢?
需要專業人士。
「章拯不行,問過他了。」李鐩搖了搖頭,「我思索這難題已有數年,同樣束手無策,唯有縫縫補補而已。龔弘……只怕也拿不出辦法。」
蔣冕吐槽:「那你還說最簡單?」
李鐩卻看了看藏鳳和馬澄:「那要不,先議新法後漕運之事?」
藏鳳和馬澄眼皮抖了抖。
漕運之事看上去很簡單,但牽涉到的是最詭秘莫測的人心和利益。
相比起來,確實是只用面對天地之力的這黃淮水患簡單一點——前提是找到了可行的方法。
「……伯安于格物之道精研最深,若他在此,或能有高論。」
崔元聽蔣冕這麼說,搖了搖頭說道:「坐在這裡也不是辦法。此事,終須博採眾長、問計四方。皇明大學院中,諸多供奉本就延請自民間。蔣閣台,廣布懸賞吧。重賞之下,或得良策,何況陛下有心根治黃淮水患,此乃千秋功業、無上善政。」
蔣冕點了點頭:「那就先在這淮安布告天下,另外發揭帖至四方。」
朱厚熜南下視災,視的既包括旱災,也有黃淮水災。
現在他去的地方雖然原來屬於淮安,但現在已經被劃歸鳳陽府管轄,而鳳陽知府則隨駕去了。
挨著洪澤湖和壞水,鳳陽府的災情卻頗為嚴重。
朱厚熜不由得想起後來流傳頗廣的那《鳳陽花鼓》:道鳳陽,道鳳陽,鳳陽本是好地方。自從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
這是明末才開始流傳的,而此時,鳳陽府所享受的待遇卻是不同的。
作為龍興之地,鳳陽府百姓的賦役是永久免除的。
不僅如此,當初還大興土木打造中都、遷徙江南富戶填充飽經戰火的鳳陽府人口。
但現在,鳳陽沒作為中都,級別仍舊只是一府。
雖然可免賦役,但為什麼仍舊災患頻頻呢?
朱厚熜的御駕行進於捍淮堰上。
「已經叫高家堰了?」他問了一句。
陪在一旁的鳳陽知府立刻回答道:「昔年平江伯陳瑄奉太宗之命理漕治河,開清江浦二十里河渠,導洪澤湖水入淮,建四閘,加固捍淮堰,民間已多稱高家堰,規模遠勝昔年捍淮堰了。」
陳瑄是大明這條運河的實際開創者,理漕治河三十年。
先是主管海運,朱棣決定放棄海運重視漕運之後,他又負責漕糧運京。
現在朱厚熜卻說道:「如今淮揚,遠遜於唐宋時之繁華,是吧?」
「陛下所言甚是。淮揚之繁華,確實以唐為最,宋時次之。只是黃河奪淮入海後,淮揚一則離海越來越遠,二來則因黃淮水患,竟讓山東臨清後來居上。為保漕運,不僅淮揚,鳳陽府百姓實則得運河之便遠不及受黃淮水患之害。」
朱厚熜安慰了他一句:「你放心,只要賑災得力便是功。黃淮一帶的難處,朕清楚。」
在他身後,淮安城內已經廣貼告示。
陛下有心根治黃淮水患,問計天下。
這個消息傳出去,許多士紳的第一反應是愕然。
平叛、賑災、治水,哪一樣不是要花大錢的?
陛下要行新法,不就是為了富國攢錢嗎?哪裡這麼多錢花?
而後他們紛紛想起今天剛陛見過就被以謀逆之名治罪的四府知府,而後就驚懼異常:難道新法富國是假,抄家富國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