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毀像,造反!(1/2)
第244章毀像,造反!
孔家人是傲的。
出了一個孔子,千年以來被尊為聖人,遺澤之厚,就連諸多帝王家也比不上。
孔家子弟確實有傲氣譏諷鳳陽朱暴發戶,小家子氣。
所以孔家人現在也是怒的。
這暴發戶現在要命人毀孔子塑像了。孔廟之中,多少年以來,進入這裡的哪個不是畢恭畢敬、心懷至誠?
官員士子之外,這裡的守衛都謹慎而驕傲,進來辦事的雜役匠人都小心而恭謹。
現在這些莽夫眼裡是那種褻瀆的興奮!
孔聞韶再草包,他也清楚衍聖公府的一切恩榮都來源於先祖。
面對如今這局面,又傲又怒的他沒什麼辦法,最好的表達就是哭。
哭是示弱,哭也是阻攔不了之後的抗議,哭還能顯得他這孔子後人至孝。
因此孔聞韶哭得呼天搶地,張孚敬皺眉等了一會之後卻問:「衍聖公,聖意昭然,這塑像是要拆毀,不是移去哪裡。」
孔聞韶抬頭臉有悲容:「那是先祖塑像,毀之何異於戕害先祖遺骸?我請回後宅,只如畫像一般由孔氏族人瞻仰緬懷,督台都不讓嗎?」
正式的祭祀場合已經定下了是拜木主,但現在是孔氏家宅里的私事,孔聞韶這個比喻也沒什麼問題。
確實有瞻仰先人畫像的。
張孚敬卻搖了搖頭:「本督只是奉旨行事。衍聖公將來若要塑像瞻仰,自可另外重金延請巧匠再塑。這孔廟中舊塑像,卻必須拆毀,以為天下表率。」
說完之後,他就揮了揮手:「祀典已定,祭拜塑像本就不合古禮,正該於大成文宣先師及諸先賢面前拆毀之,以正禮儀、以慰先賢。心懷敬意,叩拜之後細細拆移至院中,再設香案祭告大成文宣先師,而後毀之!」
「遵命!」
孔聞韶哭不下去了。
他讓張孚敬手下留情,說張孚敬不讓,張孚敬就回答這是聖意,他只是奉旨行事。
而且,曲阜孔廟中的孔子塑像一定要當著孔子及諸先賢的「面」毀掉,這是要為天下做表率、樹立新祀典的權威。
但孔聞韶只覺得這是在打孔家的臉,打他這個衍聖公的臉。
欺人太甚!
「慢著!」孔聞韶站了起來,走到張孚敬面前之後盯著他問道,「如何拆毀孔廟之中先祖塑像,是陛下明旨有條則嗎?」
「此等小事,本督自可做主。」張孚敬微笑著,「衍聖公若以為不妥,自可上疏彈劾本督。」
孔聞韶氣憤異常地看著他。
當面毀是一定的了,但上疏彈劾他,能彈劾出什麼結果?
孔聞韶點了點頭:「既然如此,督台將先祖塑像拆移至院中後祭告時,可否容我孔氏子弟及城中官紳、士子一同祭告?」
張孚敬眼睛微微眯了眯,隨後淡定地回答:「自無不可!」
「請督台稍候!」
孔聞韶作揖之後就先離開了。
「督台,可要末將把標兵都調來?」
張孚敬身邊,他這個總督標兵營的統領將軍表情凝重。
「不需如此。」張孚敬笑了笑,「人來得越多越好,他們也不敢做什麼,只是要顯得本督不敬先師、行事刻薄跋扈罷了。世顯,你為官清廉剛正,又有戰功,這才被兵部選為本督標兵營坐營官。陛下予本督的另一道旨意,你也聽了,不急。」
「……末將聽命!」
那道旨意他確實聽了,張孚敬這個總督,眼下在山東是近乎說一不二的。一切以有叛亂為標準來授予權限,整個山東,只有巡撫、左右布政使和衍聖公四人,還有幾個三品以上的武將他不能直接砍了。
但也可以先解職查辦、報送京城而已。
張孚敬反倒還有閒情跟他閒聊:「世顯,你都五十二了。如今大功近在眼前,伱這世襲的登州衛指揮僉事一職,可不能後繼無人啊。要不,我幫你說一門親事,再娶一個側室?」
兩個人年齡相仿,張孚敬其實小他兩歲。
「……有勞督台關懷,末將正有此心。這些時日,已經相中了一個王氏女,只是軍務繁忙……」
張孚敬點了點頭:「等忙完了眼前事,我親自幫你操辦。」
兩人只是在這裡閒聊,等候著標兵營的人去將那安置於原大成殿內的孔子塑像拆移下來。
而這個字世顯的山東總督標兵營坐營官,姓戚名景通。
他們家的祖上名戚祥,跟隨朱元璋二十八年之後戰死。洪武十四年,朱元璋下令授予戚祥之子明威將軍,世襲罔替。
傳至今日,戚家世襲的武官職位是山東登州衛的指揮僉事。
對戚家來說,後輩一出生,起點就很高了,畢竟世襲官職就是正四品。
而戚景通世襲此職任官後,更是曾破賊有功,此前已經歷任江南漕運把總、山東備倭都司都指揮使,本就是不小的官了。
山東備倭都司就設在登州,下轄即墨、登州、文登海防三營,還有沿海二十四衛所。
在山東,都司既有運河及內陸的軍務要處理,又有海防軍務要處理。從洪武、永樂年間形成了這種規矩之後,備倭都司其實掌握著山東更多的兵力。
而朝廷把戚景通選來做張孚敬標兵營的坐營官,用意已經很明顯:重用官聲和才幹都不錯的戚景通,讓張孚敬在山東的實力更強。
所以五十二歲了還沒兒子的戚景通堪稱香餑餑,想再跟他結親生個兒子世襲官職的不知道有多少。
現在世襲的是正四品衛指揮僉事,將來說不定還能再升一品!
張孚敬和戚景通也不知道他們現在閒聊的這個「子嗣」將來會是何等人物,此刻曲阜城中,孔聞韶正在積極奔走。
要毀了孔子塑像,去哭一哭總行吧?
戚景通擔心的是人多了之後會發生什麼狀況,但張孚敬已經見過許多大風大浪了。
他鎮定地指揮人準備好香案,還有一點簡單的祭告用品。
而後,便看著請示之後陸陸續續進入孔廟的人。
最先來的自然是孔顏孟三氏,他們來了之後也不干別的。孔氏族長七十多歲的人了,二話不說就先跪在院中,嗚嗚咽咽抹著眼淚。
然後,還有一些在曲阜「朝聖求學」的士子。對他們的請求,張孚敬也答應了。
難道他會怕嗎?陛下會怕嗎?
張孚敬在山東是怎麼做的,正要這些人傳出去。
至於這傳談過程中的抹黑、咒罵,張孚敬也不在乎——他都已經有張殺頭的暴戾名號了。
反正隨後還會有衍聖公府的累累罪狀翻出來,天下正可以看一看大成文宣先師的這支嫡系後人是什麼樣的。
人到得越來越多,孔聞昉這個知縣也來了,還有兗州府的諸官,陪同張孚敬在這裡的山東藩司右參政。
官員們見張孚敬還沒開始,也不能先像這些孔氏族人一樣跪在那裡當「孝子賢孫」。
這場面挺像出殯的,除了沒有穿喪服。
就在孔子塑像被數個壯卒抬著底座從殿門內出來時,孔聞韶也再次回來。
這一次,他還真脫去了之前的衍聖公行蟒服,換上了一身孝衣。
一看到那緩緩挪動著的塑像,他就呼天搶地地跑到了最前頭跪倒在地,又大聲哭起來:「子孫不孝,跪迎先祖神像!」
塑像被抬著緩緩逼近,雖然塑像上的面孔很和藹,可那刻意塑造得高大的繪彩木像久歷香火,確實另有一份威嚴和壓迫感。
除了張孚敬和戚景通,其餘官員見塑像出現,也自然而然地加入了跪迎的隊伍。
張孚敬只見在四周守衛的一些標兵都有人情不自禁地跪下,他不禁皺了皺眉。
戚景通看了一眼張孚敬,只是小聲說道:「可要斥責衍聖公失儀?」
又不是真有喪事,孔聞韶穿著一身孝服來這裡,確實不合禮制。
張孚敬搖了搖頭:沒必要。此刻他越顯得忠孝,將來衍聖公一脈就越顯得可笑。
等到那塑像被抬到了香案前放好,張孚敬才走過去,先焚香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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