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你要盯著嚴嵩(2/2)
朱厚熜要是知道了嚴嵩在這裡諄諄教誨徐階,心裡大概會很古怪。
但對嚴嵩來說,除了夏言、聶豹、徐階等人,他的積累畢竟不深。而對徐階的潛力,他是相當看好的,所以才想著多多提攜一下。
現在徐階細細想了一下之後才說道:「被利用除了支開學生,讓浙江上下借恩師未至之時先處理一些舊事,還想通過學生試探一下恩師到任後的態度?」
嚴嵩點了點頭:「白天裡我沒與你有什麼話講,現在召了你來,不妨明白告訴他們,本撫就是不放心浙江這麼多年有什麼爛事。你徐階,就是我嚴某人放到藩司衙門的釘子!」
一番話說得頗為霸氣,徐階不由心頭一凜。
「可明白為師為何又只在夜裡再召你?」
徐階沒有第一時間搖頭,又仔細思索起來。
嚴嵩耐心地等他想,過了一會徐階才回答:「白天不在士紳面前表露這一點,是讓士紳以為恩師沒有在浙江大肆清掃、提拔新官之意。夜裡召見,就只是告訴浙江三司,有些事不必避著,不妨私下先與恩師商議妥當?」
「悟性極佳。」嚴嵩讚許地點點頭,「不要嫌棄地方不如翰林院清貴。將來之勢,沒有主政地方之經歷,恐怕再沒有參預國策之機會。」
徐階心裡一震:「學生謹受教。」
這是嚴嵩自己判斷出來的。除了御書房首席參預、伴讀旁聽,但皇帝真正從底層培養的班底,都要派往地方歷事,而不是一直在京城打轉。
翰林院的庶吉士乃至於翰林學士們,除了像過去一般修史、待詔,如今也不見得多清貴了——陛下之前甚至還遴選了三個人去跟王文素學算學。
御書房之外,都不清楚皇帝本人才是思路最開闊的,是新法真正的來源。
他只是還太年輕,算不得已經能憑一己聲望威服天下。廣東官制一改,很明顯就是能者上、不能者下。將來,文名、清譽、聲望也許仍然有用,但在陛下的那些雄心壯志面前,才幹絕對是第一位的。
陛下一直保著王瓊他們,未嘗沒有因為他們能做事的原因。
能做事,才是關鍵。而想要在將來做好陛下安排的諸多大事,嚴嵩也不能只靠自己一個人。
所以他繼續問徐階:「今日為師行止,話語,你又有什麼領悟?」
此時此刻,邵錫也在琢磨。他面前鋪開了紙,筆已經蘸過墨,但他又皺著眉擱下了。
去詢問了農事,提醒了衢州府上下不要找那老農的麻煩。說他明年還會來,那就是要在浙江呆很久,不是只為日本使團爭貢劫掠一事。
先敬士紳,再敬浙江地方官,最後敬百姓,而後就借旅途疲憊去歇息了。席間說的那些話,所蘊深意恐怕沒有之前想的那麼簡單。
現在更是單獨召見了他舉薦到浙江的新科進士徐階。
士紳很重要,所以排在第一?不,他點出地方往來迎送都是士紳富戶出錢,體諒他們難,實則還是告訴他們:士紳富戶出得多,自然就想得到更多。浙江這七山二水一分田,百姓能得到的自然越來越少。
夾在中間的官員呢?他說陛下胸懷,說吳中三大才子,說陛下對儒門的失望,說奏請于謙配享太廟,還提到官吏待遇法……邵錫實在想得雲裡霧裡。
陛下胸懷是不是有不問舊過、體諒難處的意思?他只提了一次楊廷和怒叱浙江,新法里只提了官吏待遇法,他這個口必稱陛下的楊廷和門生,成色究竟如何?
落腳點又是百姓。言下之意,陛下真正關心的其實只有兩件事:百姓是不是能安居樂業,大明將士是不是能征能戰。自然,還包括大明富不富,能不能在錢糧上保證大明將士能征能戰。
少年英主,必定求變……
從他嚴嵩在江西的情況來看,他恐怕還真不是完全的新黨。是楊廷和利用了陛下想富國強兵的心理嗎?
邵錫琢磨著:新黨盤踞國策會議,新黨不去,嚴嵩這樣親自由陛下提拔的人恐怕很難走入內閣——如今的內閣,可不比原先。國事的討論上固然參與之人更多了,但實權上卻已經獲得了對六部諸多內部事務的審核權。
他終於再次提起筆,連貫地寫起信。
嚴嵩在金秋抵達了浙江,他確實是先準備忙著一遍關注秋糧。
當然,在寧波、邵興二府時,他也察問著日本貢使爭貢劫掠始末,還有兩地對於罹難遭禍百姓的處置。
沒人知道他有沒有已經向京里遞出了奏疏稟明情況。
這根弦繃著,浙江上下不敢在秋糧一事上又出問題。
而在這十月底,北京城裡押來了一隊很特殊的人。
被朱厚照遣使冊封過的朝鮮國王李懌遣使送來了一隊宗設謙道麾下的使團成員。他們在海上遇到風暴之後脫離了隊伍,糊裡糊塗地飄到了朝鮮海面,被抓住了。
事情已經過去數月,大明與朝鮮之間不是沒有消息往來,李懌趕緊把他們送到京城來向大明新君示好。
「這案子還用好好審?」朱厚熜在御書房內淡淡地說道,「劫掠地方,這些人押到浙江當眾梟首就是了。」
「那宋素卿也一併押去?」李充嗣問道,「他畢竟還是持了日本國王賀表而來。況且,賴恩等人解送至京,浙江上下恐怕還擔心他供出什麼別的事來。這件案子,不如先拖著。」
「市舶司都裁撤了,拖著做什麼?」朱厚熜瞥了瞥他,「日本國王在這裡也就不用多說了,足利幕府也已經約束不了各地大名,等他們爭出個高下再說。要讓嚴嵩在浙江好做一點,把賴恩他們只懲處而不殺頭已經是對不起浙江罹難之百姓,就用這些倭寇和心無家國的宋素卿等人頭顱告慰一二,還能讓嚴嵩在浙江百姓心目中更有威望一點。」
宋素卿本以為到了京城還能巧舌如簧,朱厚熜直接把他交給了駱安。
一頓酷刑,宋素卿搞事的目的朱厚熜已然清晰:什麼緒方沐義就是胡扯,那陶義清是土生土長的日本人。他只是想借這件事讓大明緊張,把新朝堪合都給細川氏。而此消彼長,大內氏缺了來自對大明朝貢貿易的利益,此後還要面對細川氏、毛利氏等的圍攻。
細川氏靠著更容易控制足利幕府的便利,大有先統一關西、進而推翻足利幕府的雄心。此外,那石見山還真牽涉到其中,因為宋素卿這樣的大明人活躍於日本,他們已經在籌謀著用灰吹法讓石見山的產銀量提高,成為爭端的另一個焦點。石見山位於毛利家境內,細川氏坐山觀虎鬥。
朱厚熜只希望他們現在彼此之間耗得更厲害一點。至於打仗打得多,將來日本兵卒戰力更勇,大明的兵器技術難道不會進步嗎?
斷絕朝貢的好處很多。
現在,結束了國策會議的朱厚熜把解昌傑叫了過來。
「朕之前跟你說的,想明白了沒有?」
解昌傑站在那裡:「臣雖然還沒全想明白,但謹聽陛下吩咐。」
「當年能昏了頭,你不能全想明白也正常。」朱厚熜看著他,「並沒有做市舶司的主,但受到的懲處反而更重,過去的事朕不會再計較了。此去浙江,幫嚴嵩的同時,也讓浙江官場看出來你在盯著他。這分寸的把握,如果心裡沒底就問嚴嵩。」
解昌傑無心計較自己現在已經變成七品巡按御史了,潛邸舊臣里,他竟越混越差了。
他小心地問了一句:「陛下,那您讓臣是真的盯著嚴嵩,臣……不明白。」
畢竟聽上去只是配合嚴嵩演出。
朱厚熜笑了笑:「你真盯著他的地方,就是他到底會不會因為做戲就真的貪了很多。」
「……臣明白了。」解昌傑知道,之前做市舶司提舉的任務交給了嚴嵩。
可陛下對嚴嵩的清廉程度不放心嗎?他現在正效仿他的曾祖嚴青菜呢。
最近工作實在太忙,這兩天更得少了點,月底爆更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