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實踐出真知?(1/2)
第199章實踐出真知?
解昌傑的人生大致分成了三個階段。
第一個階段,寒窗苦讀二十餘年,三十多歲了才得中三甲同進士出身。
等了許久才侯到缺,此後身到了禮部主事後,卻又補了興王府的右長史,前途斷絕。這蹉跎的近十年,就是他人生的第二個階段。
在這段時間裡,他常常後悔,覺得還不如當初不要嫌棄那個縣丞的缺。好歹是三甲出身,其後能一直熬到一府之尊,那也是不錯的啊。
然後命運給他開了個玩笑。從朱厚熜登基開始,他的人生進入了第三個階段。
先有袁宗皋,後有孫交,解昌傑也沒辦法:誰讓當時就任王府之後道心崩了做出那些事呢?
先從正四品的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因為錢寧江彬案「有功」升任成為從三品廣東右參政,之後便因為受賄索賄又被貶為南京都察院右僉都御史提舉市舶司,又掉回了正四品。授的職差還是個正五品的,而且不像廣東市舶司由提舉管事。
迎頭撞上了日本使團爭貢劫掠一案後,他現在又被貶為正七品的浙江巡按御史。
但解昌傑現在很開心。
品級雖低,巡按御史的地位卻比市舶司提舉要高多了。七品巡按在一省,擁有的禮遇遠比某些知府或普通三四品官員要多。
他這個潛邸舊臣如今巡按浙江,意味更加不同。
況且陛下說了,以前的事不會再計較了。現在陛下已經大婚,長公主也覓得心儀的駙馬,當年一點齷齪心思確實不用再與他計較。
解昌傑和被貶為戶部照磨的鄭守介告別,順帶去禮部主客清吏司接收那批日本使團「犯人」南下斬首。
「解巡按明降實升,還是簡在帝心的。」鄭守介著實很羨慕,因為他被貶成了八品官,之前可是從六品啊!
解昌傑長嘆一聲:「鄭司務也好生辦差吧。雖只是八品照磨,畢竟是做了京官。此次浙江百姓遭難,你我雖然做不了市舶司的主,終究還是難辭其咎。轉任戶部照磨,新法之下還是能有作為的。」
兩人又聊起了賴恩,作為市舶司當時管事的提舉太監,賴恩直接被拿了所有品級待遇,丟去了皇明記在魏彬底下做事。
三個人的命運都因為日本使團爭貢劫掠事件而改變,現在還有許多人也因為這場風波被改變了命運。
張芹原先是按察使司負責海防道的副使,這次日本使團爭貢劫掠,浙江上下許多官員都受到波及。按察使、按察副使兼兵備道、按察副使兼海防道、寧波邵興二府知府……如今他們在這次事件中的罪責,都將由嚴嵩的奏疏來決定受到什麼懲處。
原先的巡按御史歐珠已經接到了赴京城敘職的通知,他來到了左布政使孫脩面前。
「撫台去了餘姚?」
孫脩聞言點了點頭:「王伯安在那裡。」
「我此去京城還不知會如何,請藩台指點迷津。」
孫脩看著行禮的歐珠,沉默了片刻。
賴恩得到了處置,這令浙江上下都不安,因為並不知道賴恩對陛下有沒有說什麼,也不知道陛下對浙江的態度。
嚴嵩在衢州府、在幾處露面時說的話,孫脩已經都收到了邵錫的來信,也與嚴嵩當面打過交道了。
他想了想就對歐珠說道:「觀撫台到任後言行,果如你我此前所想。楊閣老急於在浙江再開局面,撫台卻已有參策經歷,不需全然附和楊閣老之意。撫台在浙江,更多還是宣陛下仁名。爭貢之事後,你巡憲各府撫恤得力,撫台也聽說了。臬司、都司上下及寧波、邵興二府是否有罪,撫台不像要在浙江大動干戈。」
「這麼說,我入京敘職,當是另有任用?」
孫脩點了點頭:「恐怕是外任,最有可能還是到浙江。巡按御史外任,興許就是藩司、臬司衙門,參議甚至參政、副使。」
六科都給事、巡按御史這些重要的正七品言官,升遷是很容易就轉為四五品京官的;若是外轉,更可能直接擔任三四品要職。
歐珠眼神有些莫名:「撫台在多處都告誡浙江官紳體察聖意,上解君憂下安民生。如今撫台望浙江上下先如四川一般自行申繳賦稅,然市舶司裁撤已經近半年,士紳富戶短了個進項,浙江又還沒有提升官吏待遇,莫非撫台是希望我等能助他?」
「且看他從餘姚回來後怎麼說吧。秋糧已近尾聲,撫台若要有所安排,差不多要開始了。」
紹興府餘姚縣,王守仁的老家。
他之前雖然在江西講學,但現在守孝,還是又回到了餘姚。
「一別年余,伯安孝心令我動容,何以憔悴至斯?」嚴嵩一臉關心,「陛下時常擔憂,還望伯安養好身體啊!」
王守仁搖了搖頭:「那倒不是因為守孝,只是這一年多來,潛心研究陛下那天、物、人三理之說。心力耗費頗多,尋常也不修邊幅,撫台見笑了。」
「不知伯安可有所參悟?」嚴嵩很在意這個,誠懇地行禮,「如今陛下已於萬法館中延請諸多供奉鑽研物之理,這學問大道,唯伯安能專心鑽研。我等卻是事務繁多,無瑕深思。」
王守仁繼續搖頭苦笑:「稱不上有所參悟,陛下此說,與我此前所學其實頗有相左之處。理學名家固可輕易將心學見解容納進去,我倒反而像是曾經走入歧途……」
這就是王守仁現在越來越憔悴的原因:他對於自己心學大道的信心受到了衝擊。
心學被視為異端末學,很大一個原因就是心學的唯心。而朱厚熜提出的這天、物、人三理之說,分明還是認可「天理」的唯物、不因人心而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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