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宣府立誓(2/2)
與此同時,至少兩鎮總兵的親兵營、總督巡撫的標兵營,是可以採用更高規格來練軍隊的。總量加起來也只是數千,騎兵、鴛鴦陣兵、炮兵和槍兵、刀牌手配置好,他們也能成為宣大不容小覷的一支機動增援力量。
「宣大此後必定連年遇敵,且戰且練。」朱厚熜期待地看著王守仁、唐順之,「你們都是長於兵法韜略之人,大同那邊還有俞大猷師徒二人。再有武定侯、榆林伯二人,朕就將宣大託付給你們了。」
傅鐸終於醒轉,對他及時趕到戰場咬住韃子斷後的兵力、調派宣府北路諸軍沿邊牆堵截的功勞,朱厚熜已經定了下來對他敘功封伯。
至於這一戰的首功,大家公論只怕要落到王守仁頭上,儘管他在最後落汗溝之戰時不曾趕到戰場。
整個最後的戰局形成,是王守仁促成的。他不僅穩住了薊州,還讓朱麒聽話地走來走去,先去了三屯營,又趕回宣府奪回了龍門所,最後更是冒著被皇帝責罰的危險讓朱麒「違令」從龍門所前往鎮安堡馳援。
如果沒有朱麒帶著那麼多人及時趕到,面對博迪死後那麼多敵騎的瘋狂反撲或突圍,明軍無法在落汗溝殲敵那麼多。
王守仁在宸濠之亂後,朱厚熜重用了他代替楊一清參預國策。他那新建伯,在王守仁於湖光之亂時守好了江西便因功定了下來。
這一次,王守仁將升侯,李全禮的襄城伯也將升侯、只是仍舊降等襲替,而朱麒與郭勛一樣下一代不降等。
次日,宣府城西,這一次宣府、大同、京營諸多立功將士代表,包括落汗溝一戰中傷勢較輕的人一清早就等候在了那裡。
包正川帶了兩隊鴛鴦陣兵,激動地站在那。他們的戰績已經傳到宣府,陌刀長戟和方盾,讓他們成為人群中極為引人注目的一隊。
落汗溝之戰中傷勢較輕的那些將卒,有些燒傷還裹著布,有些頭髮鬍鬚都缺了一些。
嚴春生自然也在其列,身後不知多少人都在指著他細聲議論著。
李全禮身邊,是李瑾剛九歲的兒子李源,披麻戴孝。
郭勛、朱麒同樣站於台下。
在皇帝御駕已經抵達的通傳聲後,這處平坦的地方安靜了下來。在東面,不知多少宣府當地的百姓出了城門,遠遠眺望著這邊。
朱厚熜登上了臨時的木台,身後,其他人舉著大明三辰旗和軍旗、舉著李瑾的將旗,陸炳則舉著那個殘破的博迪大纛汗旗。
「祭禮!鳴炮百響,慰我大明捐軀將卒英靈!」
唐順之主持著禮儀,在北面,一字排開了十組虎蹲炮。
他們百餘步開外,是另一個空曠的場地,上面韃虜首級堆積如山。
「轟!」
炮響聲傳到宣府城西,老百姓們慌張了一下,自有人在那維持秩序喊道:「不必慌張,此禮曰鳴炮,轟擊韃子首級,告慰將卒英靈!」
連續不斷的十組炮響後,那邊的人又用鐵鍬等收攏了一下被炸開的頭顱,隨後便是一把火點了。
望著那邊的熊熊烈火,郭勛當先大喊道:「陛下萬歲!大明萬勝!」
聲震於野,數聲之後才靜下來。
「默哀!肅立噤聲一刻,追思同袍!」
於是接下來只有北面火堆里的聲音,北風帶來難聞的氣息。
這一戰,宣大三處主要戰場,明軍戰死者總計一萬四千有餘,殲敵則只是總計不到八千。
安靜的一刻鐘里,只有臘月里的北風吹拂著山林,還有一旁洋河水流淌的聲音。
「敬旗!敬大明國旗、軍旗、捐軀大將將旗!」
木台之上,大明三辰旗和軍旗居中,左右是各路戰死的、在之前有資格擁有自己旗幟的將旗。
李瑾之子李源紅著眼睛,看著那面旗。
這面旗是新制的,不只是一個李字,現在多了赤城二字。他爹用命,給他換來了一個赤城伯的爵位。等他長大,就能襲封。
李全禮抬手捏了捏他的肩膀:「你父親是個好漢子!到京城後,我會代他撫養好你兄弟二人。」
李源還有個弟弟,只有六歲,他留在大同。
李全禮並不了解李瑾,可他忘不了李瑾最後被抬到他面前,說出最後一句話的樣子。
不巧的是,李全禮的親祖父,第四代襄城伯,也叫李瑾。
「聖諭!眾將卒見駕,共聆聖訓!」
「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將士平身!」
朱厚熜走到了大明國旗之前,陸炳也舉著那大纛,卻丟到了前方的木台下。
低頭看著那大纛,朱厚熜沉默了一會,隨後抬高了一些眼神,看向台下將卒。
「七十八年前,韃子在宣府擒走了英宗。今年,你們殺敵近萬,陣斬北元大汗!朕感謝你們奮勇殺敵,揚我大明國威!」
一個簡單的對比,引來的是山呼海嘯一般的「大明萬勝」和「陛下萬歲」。
「這一仗,邊鎮將士,捐軀無算,勝得朕心痛!只是韃子常常犯我疆土,虜我子民,毀我屋田,劫我財貨。他們貪得無厭,只認得刀槍!北虜不絕,大明邊疆永無寧日!」
「仗還會有。殺了他們的大汗,他們會有新的大汗。下了雪,雪再化了,明年,他們還會來。不把他們打服,打得膽寒,還會有更多的將卒、百姓,因為北虜犯境而死!」
「今年,朕御駕宣府,談不上親征,朕連邊牆都沒出,叫什麼親征?」朱厚熜頓了頓,然後更大聲地喊道,「朕希望你們明白,你們越怯戰,北虜越覺得大明軟弱可欺,邊患永不能絕!終有一日,朕必定當真御駕親征,將韃子趕走,永不敢接近我大明邊疆!」
「陛下威武!」
這終究是在宣府的皇帝訓諭將卒,他畢竟是在這樣一場數千裡邊牆都大軍壓境的情況下來到了邊鎮。而且,這一仗打贏了,儘管贏得慘烈。
「朕不希望大明將士在禦敵中戰死,故而,朕希望你們從今天起,萬勿懈怠操練。」
「朕不希望邊軍憂慮糧餉、家小,故而,朕會想法設法保你們無憂。」
「朕不希望邊軍怯戰,故而,功必賞,罪必罰,死必恤!」
「今年,北元大汗被陣斬於大明。再有下次,朕盼你們是斬虜酋於域外!」朱厚熜伸出手,「取弓來!」
郭勛只見陸炳遞了弓箭給皇帝,然後皇帝在台上張弓搭建,瞄向了不遠處宣府城西新築的一個石台。現在,石台還不高,上面釘了一塊板子。板子上,雕了大明邊牆,邊牆之外有一處,刻字元。
朱厚熜張弓撘箭,一箭射到了那個元字上。
郭勛這才記起來,皇帝第一回上朝就跑步,他一直是個尚武的皇帝——儘管這石台與木台不遠,這手箭術稱不上多好。
但這不妨礙將卒頓時喝彩,心情激動地看著皇帝:這是要做什麼?
「立此碑,將刻此戰捐軀將士姓名。留此箭,待蒙元不再有汗庭之日除之。」朱厚熜把弓交給了陸炳,「大明列祖列宗、一代代將士未能盡除之北患,終朕一生,必以此為志,保大明北境安寧,百姓安居樂業!」
嘉靖六年臘月十二,皇帝於宣府射矢為誓。
但大明與蒙古爭端的新階段,這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