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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鎮安堡之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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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鎮安堡之戰

這條溝本無統一的名字,但今夜之後,它將因為這一戰得名。

主戰場在鎮安堡西面,足有一里余縱深、寬闊三四里的區域,足以讓大規模的騎兵發起衝鋒、騰挪。

博迪的汗帳,移到了正對鎮安堡的那個山角,此地名為瓦窯。

在他的西南方,最還有人守著從馬家窯和雲川方向可能到來的援軍。

但是暫時只用衝擊鎮安堡,構築於山谷平地間的鎮安堡。

「重巒疊嶂,四面皆山,東逼兩河口,徑通邊外。山嶺高峻,朔騎乘之而下,勢若建瓴。凡入內地,堡輒被困,且兩河口外林木叢雜,偵了尤難。其三間屋、軸艫灣諸處,俱部長駐牧,防禦不易」。

龍川衛城中,唐順之向朱厚熜背誦著兵部職方司中關於鎮安堡的記載。

朱厚熜嘆道:「博迪進犯時,為何只是一路自獨石堡南下,一路從龍門所西侵?」

他覺得這鎮安堡更難守。

「所圖甚大,先難後易而已。」楊一清凝重地說道,「如今韃子選鎮安堡突圍,又燃山火阻追兵,捨命攻打之下,鎮安堡只怕撐不住多久。」

博迪犯了一陣昏,仍舊想固守赤城堡待援、企圖敗中轉勝。但是之前燕山西麓的策略是遇敵後先放虜騎入群山,博迪所部損失很小。而後俺答虞台嶺大勝過於動搖大明軍心,諸路大軍都被他牽制在宣府西北。最後俺答又撤得乾脆,再調兵去合圍博迪是很難的。

若不是王守仁最早反應過來先奪回了龍門所,若不是博迪還不甘失敗,只怕眼下的合圍之勢也出現不了。

但博迪仍舊有近萬精兵加上諸多擄掠民夫在手,身處龍川衛城的朱厚熜及楊一清等人並不清楚那條山谷里如今的情形。

這場山火,絕了博迪等人仍舊固守的後路,也確實阻攔了燕山西麓中明軍主力的追擊步伐。

現在只看鎮安堡能不能盡力守到援軍到來。

此時此刻,之前在龍門所外攻擊的察哈爾部騎兵也在全力向北面轉移,鎮安堡很快就將腹背受敵。

朱麒同樣率兵沿著邊牆用雙腿在急行軍增援,傅鐸在鎮安堡西北面率兵繞著山火穿插,鎮安堡內正面迎敵的,只有原先躲回鎮安堡留守於此的一千守軍——還有邊牆其他築堡墩台要奪回、合圍、分散駐防。

除了這一個千戶所的兵力,就是李瑾、何全安、嚴春生帶來的人,一共不到兩千五,組成複雜。

三千五對萬餘。

李瑾官銜最高,大同鎮左副總兵。

何全安和嚴春生卻是錦衣衛里的人,一個是南鎮撫司特勤所的統帥,一個是北鎮撫司特戰營的教頭、指揮僉事。

駐守鎮安堡的正千戶雖然分屬宣府鎮,眼下卻只有乖乖聽吩咐的份。

「嚴僉事,你的兄弟,能不能像之前在野狐嶺那裡一樣,摸到南北兩邊山頭,專打將領?」

面對李瑾的問題,嚴春生搖了搖頭:「那時只是出其不意。眼下南北雖有可隱蔽之處,但韃子可是必須踏平鎮安堡才好主力撤出的。況且,距離太遠,箭矢不及。正面接敵之時,我特戰營的兄弟派不上大用場。」

他望了望山火之下、夜色之中西面那一團比較亮的光點:「倒是能試著摸到對面瓦窯山上,看看能不能偷襲虜酋。」

「不能先打虜酋!」李瑾頓時搖頭,「虜酋一死,韃子沒了主心骨,必定四處逃竄,那可不好讓他們在這裡集中衝擊鎮安堡,盡殲敵軍了。」

「……」嚴春生看向了何全安。

這樣的局面,真想著能盡殲敵軍嗎?韃子可是過萬的,如果攻了鎮安堡一陣攻不下,難道不會衝擊旁邊的邊牆,一擁而出嗎?

「固守便好,韃子能同時沖堡的人數,與守軍差不了多少。」何全安淡淡說道,「韃子這麼多人馬,必定要破開邊牆或鎮安堡,盡屠守軍才好走。但留有一人,都需分兵斷後,這豈是北元之主北逃之法?來了!」

他說得沒錯,明軍也不是沒有騎兵。如果北虜當真是那種慌不擇路一味潰逃,出了鎮安堡也還需要翻越一些山嶺才能去壩上。

那樣,太難看了。

眼下軍堡在前,他們兵力數倍,又是同仇敵愾一心破堡而出,沒到那種需要分散出逃的局面。

在有限的場地里,騎兵開始衝鋒了。

博迪看著麾下,目眥欲裂。

當年的怯薛軍何等威名?此刻,卻要用來如此攻堅,為的只是踏平此堡,讓他們的大汗「逃」出去。

即便真的是突圍,博迪仍舊不想走得那般狼狽。

怯薛軍南下以來,還沒真正地敗過!

即便被明軍隱隱包圍,赤城堡不也守了近月,明軍不能迅速擊破嗎?

眼下,只是不能真的成為被狐狸豺狼堵住了各處洞口的兔子。

現在博迪心中更多的是羞憤,而不是擔憂。

「陷陣破堡的,封萬戶!」

他傳下了汗令,鎮安堡內外喊殺震天。

在他們西北方的群山中,傅鐸剛剛繞過了火勢最大的一些區域。

被馬家窯和陀溝所隔,貓兒峪與鎮安堡之間的那一片山卻安然無恙。

「將軍!馬家窯山口那邊,有韃子守軍!」

哨探回報了,傅鐸連忙問道:「多少人?」

「鎮安堡外頂多容三四千騎擺開陣勢衝鋒,那斷後的,至少有三四千!」

傅鐸琢磨了一下自己帶的人的數量,咬了咬牙說道:「不論如何,也不能讓他們輪番去沖鎮安堡。去一百人到馬家窯當面山上,他們放火燒山,咱們也放!韃子不知道夜裡山風往下吹,先讓他們亂起來。」

「……將軍,那樣的話,鎮安堡里的兄弟只怕也難熬。」

「還有一條溝隔著呢!是韃子先被煙和熱風驚擾,還是鎮安堡?快去!」傅鐸看向身後,「下山,結陣,往馬家窯行進!」

牧馬堡東邊幾個山嶺外,是黑河谷地,這裡已經是大明邊牆之外。

此刻,博迪安排在古北口那邊既看著朵顏衛又牽制薊州軍的部下,正率著六千餘騎飛速往北。

「快,到了岔路口,你們隨我先走小路,翻山過去。」

現在到處都在搶時間。

雖然一共也就百餘里路,但卻走得很不容易,現在畢竟是夜間,又是群山之間。

朱麒也在催促,他才到牧馬堡,必定是落後於虜騎速度的,畢竟他的人全靠腿。

「把火把都帶上!你是牧馬堡的駐守千戶?帶上伱的家兵親兵,跟本侯走!韃子已經顧不上這邊了,韃子大汗被堵在了鎮安堡!」

此刻,只要真正戰力。

跟不上隊伍的,乾脆留下來駐守好了。

朱麒只想第一時間趕到鎮安堡。

李全禮與何勳這時才趕到雲川堡以南,他們面對的是已經燒得極旺的山火,從東北面那條山谷兩側的山上帶著濃煙與熱風不斷往山谷中灌下去。

「不能等!」他咬著牙,「都把衣服在河裡打濕,捂著口鼻,跟本將沖!韃子也是這樣過去的,他們也不好過,就剩最後一口氣了!」

這一夜,圍追堵截的每一路軍都需要拿出急行數十里的耐力。

博迪畢竟還是沒有等到包圍圈真正又厚又密的最後一刻,雖然放火燒山是個錯誤。

現在,這個錯誤啟發了傅鐸。

在從雲川堡過來的一路上飽受了山火所攜帶的濃煙和熱風荼毒後,他屁股後面的山上也燃起了大火。

而西北面的那條山溝里,明軍的戰鼓和呼喊響了起來。

李瑾眼睛一亮:「來得好快!弟兄們,援軍來了!一定要堵住每一處邊牆!」

他更是揚起了刀:「陷陣營,隨本將從清雲寺殺下去,讓他們不能從北面上山!」

清雲寺在鎮安堡的北門外山上,李瑾知道援兵已至,韃子在四面合圍下、在瓦窯山也起火了的情況下,一定會衝殺得更瘋狂。

但他李瑾也瘋狂,他一門心思想著讓韃子不能衝出去。

現在,他要去斷韃子從這條狹窄的山溝衝到鎮安堡北面,從守軍更少的邊牆上突圍而出的路。

將旗飄揚下,李瑾當先大喊:「大同李瑾在此!今年出邊牆燒荒的,就是老子!」

迫於山火,博迪的大纛不得不轉移到山谷之間。

在這樣的戰場上,大纛一動,就代表著戰局有變。

馬窯溝方向傳來的明軍戰鼓和吶喊聲,讓不少虜騎回頭看了看西南面那個被山火照得暗紅的山谷。

漢人追來得這麼快,那麼等一會呢?那個方向是不是也會響起吶喊聲?

先響起吶喊聲的不是西南面,而是東南面。

牧馬堡距此不足二十里,朱麒嘶聲喊道:「繼續喊!喊得鎮安堡的兄弟都聽到,讓他們能咬牙堅持!喊得韃子膽寒,慌不擇路!」

驚慌之下,有可能更加拼命,那就要讓鎮安堡的守軍知道援軍在路上,咬牙堅持。

也有可能是真的慌不擇路,四散而逃,那麼力量也將分散。而長城上,每隔一段距離畢竟還有守軍。

現在,朱麒路過牧馬堡時又多了五百號人,他們距離鎮安堡還有將近十里,但個個都扯開了嗓子浪費體力。

聲震數里,成為了事實。

這個聲音,長城東面的博迪援軍也聽到了。

他們能怎麼辦?只能加快馬步,想要儘早衝到鎮安堡東面。

李瑾浴血廝殺,他已經聽說了俞大猷的鴛鴦陣兵。

那種東西他不會,他只會勇猛地廝殺。

馬窯溝南面,傅鐸帶領的人也開始接敵。

從赤城方向的大火從龍川河兩岸蔓延開來之時,他是先率領大軍想要攻破堵在那裡的雲川堡。

等博迪率部抵達雲川堡東南時,已是深夜時分。

他們再進入通往鎮安堡的山谷,燒了後路,傅鐸只來得及打掃雲川堡內斷後的殘餘虜騎。

然後,又是一夜急行軍,掉隊了不少,他麾下這不足千五精兵,此刻在狹長的山谷內面臨三倍虜騎的衝殺。

這條山谷很狹窄,寬只百餘步。

傅鐸的左手邊,是他命人燃起的山火,現在他們也要頂著它帶來的困擾。

但面向東南方的小山谷中,他卻用被熏紅的眼睛盯著將卒:「一輩子守邊,什麼時候有過這樣的機會?北元之主就在前面!列陣!守好!天一亮,他們就再也沒機會逃了!」

天,確實已經快亮了。

一整個夜裡,都是山火和焚風,都是逃與堵。

軍令?來不及了,每一個身處這戰場周圍的明軍將領,都只能憑他們的本能來做決定。

現在,是鎮朔將軍、宣府總兵官傅鐸身邊兵最少的時刻。山谷狹窄,一旦軍陣被衝破,逃無所逃。

什麼利器?什麼謀略?

此刻,是真正的狹路相逢。

但傅鐸說得對,一心想逃的蒙古騎兵,能被這樣有望真正堵住的機會太少了。

現在,陣斬甚至擒住北元之主的功勞,才促使他們的本能做出決定,刺激著他們用腎上腺素支撐了一晚上的急行軍,讓他們此刻依舊能忘記疲憊、疼痛,握緊手裡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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