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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鎮安堡之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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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陣斬甚至擒住北元之主的功勞,才促使他們的本能做出決定,刺激著他們用腎上腺素支撐了一晚上的急行軍,讓他們此刻依舊能忘記疲憊、疼痛,握緊手裡的兵器。

這個道理對蒙古騎兵來說同樣如是——他們為命拼搏。

拂曉之時,是博迪的部將先趕到鎮安堡東邊。

「忽熱!忽熱!」

長城內的蒙古騎兵聽到了他們同族的咆哮,自邊牆外傳來。

「忽熱!忽熱!」

他們在邊牆內士氣大振,用呼喊予以回應。

但同時,這也促使他們更加堅定決心,只是捨生忘死地衝擊著鎮安堡。

「……三十七!三十八!」鎮安堡的城頭,嚴春生數著數字,眼裡更多欣喜,「天亮了!找當官的打!」

他看見了北元之主的大纛,那杆旗立於鎮安堡西南面五百步左右的山谷中間。

「你們三個,帶一門虎蹲炮,跟我摸到南面山里!」嚴春生眼睛一亮。

特戰營的人必須什麼都會,之前的任務不需要他們來做這種事,但現在鎮安堡里有炮。

「轟!」鎮安堡內的守軍,如今可以用炮瞄得更准一些了,打得更遠一些,而非盯著衝到近處、擠得更多的虜騎。

「不必省著箭矢炮彈!南面援軍馬上就到,北面援軍也在路上!再撐一兩個時辰,即便韃子掏破了牆,也要繼續戰!熊百戶,你們三個百戶跟我去東面增援,別讓韃子從外面破了鎮安堡!」

在鎮安堡內,何全安並沒有接手防務,但他可以作為另一翼的指揮。

鎮安堡東面,馬蹄聲一直延伸到很遠的地方。

那個方向,是比長城內韃子不會少多少的一支騎兵正在奔來。

鎮安堡東西兩邊,立刻就將承受近兩萬大軍的夾擊。李瑾帶六百人下山堵住韃子從北面上山破邊牆之後,鎮安堡內的兵力此刻已經在兩千以下。

激戰一晚,死傷很多。

面對近十倍的虜騎,鎮安堡已經支撐不了太久了,儘管援軍正在路上。

現在每多守一點時間,明軍的勝算就越大。

博迪同樣懂得這個道理,凝神傾聽一陣鎮安堡東面的聲音之後,他抽出了彎刀:「南面留一千咬住那邊的漢人,其餘人,隨大纛衝鋒!」

身為大汗,又豈能沒有武勇?

他也是在馬背上長大的!

號角動天震地,太陽漸漸升起,山谷和山頂間的風向正在變。

「還有多遠?」

西南面的山谷中,李全禮與何勳等人一起到了一片開闊地域,這裡東西向還各有一條山溝。

「過了這處墩台,就只有十里地了!」

「快追!」

他們的動靜,也很快被蒙古散在南面的哨騎偵知。

哨騎飛快回報,博迪已經在衝鋒的路上,留在後面準備堵截援軍的,只有大半沖入馬窯溝中想擊潰傅鐸部下的千騎。

還有時間差。十里地,李全禮他們想要趕到,再快也要一個時辰。

能腿軟地趕到?立刻就戰嗎?

「衛護大汗!殺!」

這裡,打得比黃崖山、井坪城郊要慘烈得多。

此刻能趕到這裡的明軍,無一不是真正的精銳。

傅鐸身邊,就是他最強悍的家兵、親兵,也是他帶來的其他將領身邊賴以立足邊鎮的力量。

儘管總人數剛過千,還在消耗之中。

「咬牙頂住!」傅鐸聽見了西南方的行軍吶喊,「赤城、雲川的援軍也已趕到了,不足十里!」

聲音在山谷之間,能迴蕩得更遠一點。

博迪同樣聽到了,但眼下還能回頭嗎?

最重要的時刻了!

這個時候,嚴春生只帶著三個人,快速地奔行於鎮安堡南面的山中。

博迪放的火,在西南面。

燒了一晚上,現在蔓延到近處了,但山脊交錯,總還沒有燒到鎮安堡南面這個山頭。

這樣的山頭,自然也是韃子攻擊的點,所以嚴春生繞得更遠。

「快一點!再快一點!」

嚴春生拿著弓,麾下三人分別扛著炮筒、炮架和彈藥,下了城牆之後卻像是能在山間如履平地。

他們在這方圓不足半里的小山頭上,沿著山腰的樹林繞著圈。

奔行到山頭南側時,百餘步之外的另一個山頭上火勢很大,樹木炸響的聲音如同鞭炮。

「當心腳下,這裡很陡!」嚴春生說完又補了一句,「火燒不過來。」

有一個極為陡峭的小山谷隔開,除非風攜著火星飄到這個山頭,不然燒不過來。

就算燒過來了,那也還有一些時間。

僅僅百餘步,他們又摸到了這座山頭的西邊。

在他們腳下不遠處,就是從稍微低緩一點的地勢源源不斷撲向這個山頭、希望從南面高處破了鎮安堡的虜騎。

此時此刻,從高處看去,鎮安堡東南西北已儘是敵軍——原先壓力最小的北側,現在也被韃子援兵從城牆外襲擊著。

四個人都沒有發出大的動靜,嚴春生的部下小聲問:「怎麼辦?嚴頭,離大纛還有四百多步,也只能打一炮。」

「最多兩炮。不要命的話,三炮。」另一人補充。

嚴春生知道,確實最多只有兩炮的機會——韃子又不是傻子,能留在原地讓你打?

炮聲一響,腳底下也會有韃子盯上他們,那第二炮還是嚴春生憑自己的箭術能爭取一點時間。

眯著眼望了望形勢,他沉聲吩咐:「等!」

需要等到一個機會,讓他們能摸得更近,打得更准。

嚴春生相信,這個機會不會太遠,因為南面援軍已經沿著邊牆喊了數里路。

朱麒自己的雙腿也已經很酸了,他不知道自己抵達戰場後,又能站穩多久。

一夜之間幾乎都在趕路,高低不平,這是什麼概念?

但他相信,韃子也好不到哪裡去。

等他們趕到時,可謂強弩之末對強弩之末,只看誰更強一點。

他和他的部卒也許不夠虜騎精銳強,但他們有牆——如果長城和鎮安堡的牆還在的話。

「歇歇腳,吃,喝!一刻鐘後,趕完這最後兩里路!」

為了抵達戰場時強一點,他選擇了相信鎮安堡守軍。他撫寧侯都能這麼拼命,那邊的將卒也如是吧?何況他們若被破了堡,沒一個人能活下去。

朱麒和李全禮不約而同地做了這樣的選擇,做著投入戰場前的最後休整。

只有傅鐸在馬窯溝中搖搖欲墜,身邊將卒已經快速銳減至不到六百。

瘋狂如李瑾,身邊更是剩下不到三百,而且沒有退回鎮安堡中的機會了。

現在,博迪如果兵鋒指向他這邊,是可以從鎮安堡西邊北去的這條山谷逃離的。

但博迪沒有選擇這樣做。

北面也有明軍援軍,讓已經激戰了大半晚的麾下翻到山脊上,遭受明軍從邊牆上居高臨下的箭矢和炮火?

此刻這鎮安堡,已經脆弱到受不了幾擊了。

因為他的親自衝鋒,他身邊的親兵也在飛快倒下。

大纛吸引著炮火和箭矢,博迪無所畏懼,幫他擋箭的多。若是天命讓他會中了彈矢,那又有什麼好說的?

反之,他在讓其他鋒向的虜騎面臨的彈矢更少。

一個迴旋,他在鎮安堡城牆近兩百步處向南奔,身前身後的護衛騎兵都側身往鎮安堡內拋灑著箭雨。

「博迪在此!長生天在上,大元必勝!」

他這話,是要對鎮安堡東面的援軍喊的。

隨之引發的,是長城東西兩邊此起彼伏的響應。

「長生天在上,大元必勝!」

嚴春生沒想到他這麼快等來了機會,不用等南面牧馬堡方向的援軍到來,使韃子重整對鎮安堡南側的攻勢,給他們讓出空間。

現在,他只見大纛下的北元之主率人自鎮安堡外一個迴旋,要經過南面這個山頭繞一圈再次衝鋒了。

三百多步,兩百多步,兩百步……

剎那間,他只感覺天地靜了下來,空氣也不再泛著嗆鼻的煙熱,手自然而然地拉開了強弓。

不用他吩咐,他手底的三個兄弟也知道這也許是最好的機會。

某一刻,嚴春生還是聽到了身邊引線被引燃的聲音,但他屏著氣息,沒有聞到那火藥的味道。

視線里,只有那個揮舞著刀,激勵部下的蒙古大汗。

幾年前,嚴春生是湖廣的一個獵戶。

現在,他這個獵戶瞄準的獵物,太過於重要。

這註定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箭。若是失了手,他會後悔一輩子。

「轟!」

震耳欲聾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嚴春生同時鬆開了弓弦。

這聲炮響,離博迪如此之近,他下意識地朝那個方向看了過去。

身邊反應得快的,只來得及拉緊韁繩,想要讓馬揚蹄縱越到博迪南側。

一箭,一彈,迅速出現在博迪的視線里。

達延汗的嫡孫,北元之主,阿拉克汗孛兒只斤·博迪的評價是:箭比彈快。

嚴春生已經轉身:「快跑!」

補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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