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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去奪了那鳥汗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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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內再次靜了靜,沒有人先回答。費宏看向楊一清:「此事與軍務息息相關。一邊是汗庭有東侵遼北及朵顏三部之意,一邊是右翼以寇宣大及陝西三邊為挾,還有遼東開市正在商談。楊總參,你意下如何?」

楊一清被他以這事關乎軍務為名,自然就要先拿出方略來。

他斟酌了片刻就開了口:「大明本就打算在遼東開市,也只開這一處。與朵顏三部畢竟曾有君臣之誼,遼東開市因是與朵顏三部貿易,故而甚為優待,觀其後效、盼其迷途知返。汗庭若侵吞了朵顏三部之地,卻也因與北元之主有殺父之仇,大明絕不可能輕易相信稱侄請貢之誠,就算可以一試,也絕不可能有如今給朵顏三部的優厚條件。」

「反之,汗庭若不侵朵顏三部和遼北,那才是誠心求和。有朵顏三部和海西女真這些奴兒干都司遺澤,我大明與汗庭左翼才不會直接再有爭端。袞必里克與俺答雖有試探汗庭之意,臣倒以為至少可以先把那信的內容告知汗庭。有右翼的威脅。庫登汗和他的謀主們該想的是怎麼通過朵顏三部這個中間人壯大實力。」

說到這裡,楊一清停頓了一下,而後才道:「至於袞必里克與俺答那邊,自然不能允其之請。與大明商談開市貿易的,至少該是不臣屬於任何人的一族、一國之主。他袞必里克與俺答仍尊汗庭,大明要談也是與北元之主談。不妨把這個態度在陝西三邊和宣大廣傳草原,右翼三萬戶下的諸多部族,只怕也有慫恿袞必里克和俺答稱汗之意。」

嚴嵩當先讚嘆:「妙啊。要麼,右翼就先立汗庭,也以國書國使來談。要麼,就繼續尊汗庭為主,而眼下也不會允那小王子之請,右翼那些小部族的領主,自然既嘆袞必里克與俺答膽小不敢稱汗,也怒汗庭不肯在右翼與大明接壤處請貢貿易。」

顧鼎臣也深表贊同:「不論後面如何,先讓那小王子知道袞必里克的言辭。若能引得右翼另立汗庭,那是最好的局面。」

朱厚熜沒說話,看了一圈他們之後才問:「眼下蒙元諸部虜酋當中,誰才是大明心腹大患?」

這點不需回答,人人心裡都有數,因此凝神思索起皇帝的用意。

「他們之間打不起來,至少數年之內都打不起來。」朱厚熜說出了自己的判斷,「俺答空有汗名,他上面既有個兄長,還有個地位更加尊貴的侄子。巧思計謀就此先開了草原諸部自立為汗庭的局面?不,俺答必有更深遠的謀劃。這次便是袞必里克來信,獻出親妹的卻是俺答,他現在不就以其兄為尊,隱在幕後嗎?」

楊一清有不同的意見:「有兩個好處。第一,自然是因為他獲封汗號,他要免袞必里克猜忌。第二,若大明與右翼開市,最好的位置還是在張家口,又或大同北面的宣寧五堡。離土默特部更近,他更能得地利。」

朱厚熜搖頭看向王憲:「去年,大明只在俺答身上真正吃了個虧。此人有勇有謀,如今既得汗號,朕若是他,就要行王道,然則是廣積糧、緩稱王,先坐實這個可以依靠的睿智之汗的名望。」

眾人想起俺答去年的諸多操作,一個個都深思起來。

朱厚熜繼續說:「俺答年輕,他會等袞必里克先死,避免弒兄污名;他會等小王子長大後,左翼諸部實則都已依賴他帶來的利益和他塑造的聲望,而那小王子則為了掌權一定會做出什麼事鬧得眾叛親離。這時候,他的機會才會來。不會很長,十年、二十年而已,那時候俺答也才四十歲左右。何況,大汗之位,離他雖遠,而朕的大明,離他卻太近。」

「……陛下,這是何意?」嚴嵩一時沒想明白,乾脆捧哏。

「大明在行新法,俺答不會不知道。大明從只能挨打,到這兩年能慘勝了。大明富國強兵的路子,卿等也不能盡然理解,只是正如費卿所言,是在朕苦心之下先一心佐朕,試試看能不能就此再造大明。有這樣的大明在側,俺答難道會以為像過去那樣以武稱雄,便能讓草原諸部眾望所歸,能讓那樣一個北元勝過我大明?」

嚴嵩這才明白什麼叫大明離俺答更近……這話,確實有道理。難道俺答辛辛苦苦稱雄草原,就是為了將來帶頭挨大明的痛打?

「他蒙元諸部,誰最先開始嘗試定居、興農耕?他本就像朕一樣,在為部族想著新的出路。」朱厚熜十分肯定地說道,「只有真正能凝聚草原的人心、為諸部帶來利益,找出一條再振北元之路,才是他成為達延汗一樣人物的路,也是走向汗位最穩妥的路。所以,他這次勸說袞必里克請和開市貿易,甘願獻出所謂親妹,是真心的。他,才是真正的勾踐,儘管他去年沒敗。」

嚴嵩嘆道:「陛下看得通透,臣佩服之至。也怨不得臣等,陛下是雄主,這才能以雄主之心看透俺答。」

楊一清對他向皇帝拍的新馬屁充耳不聞,只是問道:「若果如此,則陛下之意,是可以與之開市?俺答要為蒙元開新路,談何容易?他要學大明,卻是畫虎不成反類犬。只待我大明新法有成,火器之威更上一層樓,則是他創業未成而中道崩殂之時。」

朱厚熜搖頭:「不,既是俺答真心想促成的,朕便不能讓他如意。俺答才智,朕不可輕看,焉知他不能真闖出一條路?這開市之計,還是要以經略遼東和分化蒙元左右翼為主。就回告小王子使者,兩國去年還在征戰,朕不能輕信北元之誠。能容朵顏三部與海西女真,懂得依靠地利借朵顏三部和氣生財,若數年間薊州遼東無汗庭寇邊,待其成年能做主之時,便是朕送還博迪遺骨之日。」

楊一清心中默默嘆了一口氣。

開市不成,邊鎮仍舊將面臨極大的威力。私心裡,他覺得直接與三方開市也不是不行,純粹看後面怎麼操作嘛。

但是陛下對俺答的戒心很重,如果不是遼東開市還有開發東北的目的在,只怕他也只願意在如今形勢下盡力提升大明的國力、戰力,將來堂堂正正把北虜趕跑。

「既如此,邊鎮還是加緊整軍備戰。開市不成,韃子卻越來越離不了大明好物,還是只能寇邊劫掠。」

「去年吃過大虧,就算寇邊,不會是大戰了。邊鎮本就要練兵,一心禦敵吧。」朱厚熜堅決地說道,「朕唯一不願看到的,就是俺答更快速度地壯大。若他一統草原,將來要絕了北患,難度必倍之!他想暗中壯大,偏不讓他如意。」

不論如何,朱厚熜既然下定了心意,如今這一批仍舊在任的老臣也就如此去辦了。

這是八年來逐漸建立和穩固的威望,畢竟從結果看來,陛下的決定大多都是對的。

等他們離開了御書房後不久,此前鄭曉在軍務會議上暫時幫忙期間重新繪製的大明輿圖完成了製作,送到了御書房來。

朱厚熜站在牆邊,凝神看著。

黃錦在一旁看了看圖,又看了看他的表情,開口問道:「陛下,為何要繪這新輿圖?疆域少了好多……」

「奴兒干都司……不光是奴兒干都司,還有烏斯藏、哈密、吐魯番……這些地方,朕說話管用嗎?」朱厚熜淡淡地說道,「便是在雲貴廣西,大明也不算能完全治理,仍舊要依賴土司。有些東西,哄哄別人也就罷了,別哄自己。」

停頓了一下之後,他才目中生輝:「但總有一日,這輿圖上大明真正的疆域會回來的,還要更大一些,讓後世子孫不能失了一些險要地利。」

朱厚熜的目光停留在河套。

不把這裡拿回來,山西陝西永遠無法安穩,黃淮水患永沒有治理成功的可能,對蒙古也只能長期面對數千里漫長邊牆的壓力。

朱厚熜緩緩踱回去坐了下來。

只不過大明的財力和效率,還支撐不起從陝西三邊及宣大出牆北征,戰力上也還不夠。

去年的大捷是在有地利的情況下完成的,仍舊付出了比韃子近兩倍的死傷。出征,戰損比還會大很多。

就算花很大代價拿回了河套,還要考慮後續重建、守住的代價。

最好的辦法,當然是要在之前想方設法削弱右翼的實力。

遼東開市後,私市更是有充足理由禁絕了。

除了讓右翼只能寇邊,而大明可以勝得越來越多、越來越乾淨利落之外,還有什麼法子可以不斷削弱他們的勢力、祛除掉邊將的怯戰之心、通過封賞來激勵邊軍將卒往外開拓的雄心士氣?

光朱厚熜和寥寥一些人有信心有志氣,沒用。

大明要絕了北患,恰恰不能想著和,只能想著戰!

他很清楚自己真正的敵人不是此刻那個自甘輕賤顯得臥薪嘗膽的小王子,而是西北邊的俺答。

只要能奪回河套,俺答還能在豐州灘呆得穩嗎?

俺答想成為真正的王而不是梟雄,偏要逼得他只能先北遷去奪了那鳥汗位!

至少也要在缺鐵少衣之下,先去劫那朵顏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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