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死道友不死貧道(1/2)
第260章死道友不死貧道
大BOSS只是輕輕A了一下,齊遠大這個山東精英怪血條見底了。
接下來的走位尤其關鍵了,齊遠大決定往負海拔走。
五體投地之後,齊遠大恐懼不已地說道:「臣……萬事聽陛下吩咐……」
還能咋的?他現在在皇帝面前,文廟裡里外外幾重禁衛。既然不能上天,既然也不想上西天,那就只能這樣走位。
「漕運的內情,朕一清二楚。朕說了,歷來如此,可以理解。」朱厚熜語氣緩和了一些,「朕繼位後,你好歹沒有誤了運糧大事,可見才幹還是有的。」
「……臣忠心耿耿,自不敢耽誤運糧大事。」齊遠大的聲音從地板忐忑傳出。
還是有才幹的,皇帝的評價讓他這下是真的大鬆一口氣:好像不僅能保住小命,而且能繼續做官?
「先起來吧,朕賜座,你便坐。」
齊遠大這才知道剛才皇帝賜座恐怕就預估到了自己隨後的全部反應。現在被敲打過表了態之後,再坐上皇帝賜的小板凳,那就真的只能萬事聽話。
皇帝要他幹啥?
朱厚熜聽他謝完恩,看他擱了小半邊屁股在小圓凳上,瞥著他因為虛坐和恐懼而有些發抖的腿,嘴角微微翹起來:「現在再說說看,山東要試行新法,你準備怎麼做?」
「……臣自當以身作則,鼎力輔佐張督台。」
朱厚熜先笑了笑,而後點道:「適才臨清鈔關三人在此,朕比對了臨清城其他課稅與鈔關所得之歷年總量、增速。帳嘛,倒不需細查。蔣觀清如實說了,商人多有托漕船運貨避稅,故而臨清城中對坐商、行商所收契稅增速遠快於鈔關。按臨清人口和來往貨物總量來看,齊遠大,伱估計鈔關每年少收了大約多少稅銀?」
「……臣……臣……」
齊遠大又想跪,但朱厚熜卻說道:「朕已經說過了,歷來如此,可以理解,朕不是要治你們的罪。漕軍有漕軍的難處,但如今實際的情況如何,朕要清楚。」
「臣估計……漕軍諸總過臨清時,每年所攜商人財貨應稅總額……大約在十五萬兩左右?」齊遠大咬著牙說了個數字,隨後汗流浹背。
他說的是漕軍全部的漕船,不只他山東都司總一家。
但這個數字是恐怖的,如果加上這些,那麼臨清鈔關每年的收入能增加到三倍。
在他忐忑的眼神里,皇帝反而非常欣慰:「如此看來,漕軍的轉運能力,實則已經很可觀了,絕不限於每年四百萬石稅糧。」
在利益的驅使下,漕軍和商人是怎麼溝通合作的?
有每條船允許攜帶「私貨」的限額,到了各個鈔關之後鈔關官吏是如何與漕軍運船查驗對接的?
在明面上是犯法的事,商人也不能完全沒有成本,那麼他們所付出的錢是由誰來收、而後打點到全部利益鏈條的?
見齊遠大開口說了,朱厚熜開始認真地問他這些問題。
等了解了更多內情之後,朱厚熜才冷不丁地說道:「齊遠大,你山東總,如今實有漕兵、漕船多少?」
齊遠大雖然一直緊張,但此時仍舊繃著弦,回答了「可推敲」的數字。
然而朱厚熜卻看了他片刻,而後緩緩說道:「漕軍蒙恩獲准可攜一些土儀,但每年從中獲利竟如此之巨。朝廷開此恩,本為助漕軍維護漕船、安養漕兵和所雇漕丁、漕工。然而如今那什麼無為教卻越傳越廣,所信者以漕兵、漕丁、漕工為多。究其原因,也是他們生活困苦。」
皇帝忽然說到這些,齊遠大已經明白意思了,因此牙齒開始有點微微打架。
「此前按舊例行事,朕可以不追究;你們用漕船和漕兵、漕丁、漕工掙了銀子卻沒分給他們多少,以後多體恤他們的難處也就罷了。」朱厚熜平靜地提醒他,「現在朕問的,你若不據實回答,那便是當面欺君了。」
「……臣……臣有罪。」
齊遠大這下再要跪,朱厚熜就沒阻止了。
山東都司總的情況,所用漕船近七成其實不是屬於漕軍的;每條船上,如今大多也只是一個旗甲、一個主簿、一個漕兵隨船押陣而已。
在冊的七千餘漕軍,實際只有兩千餘人。
朱厚熜點了點頭:「山東匪寇,漕軍和運河兩岸貢獻了不少啊。齊遠大,你剿匪沒剿好,漕軍也沒管好。在山東這麼久,你銀子倒是掙了不少。」
「……罪臣但憑處置。」
情緒波動很大,來來回回地,還是要翻舊帳。
「三件事。」
「臣恭聽聖諭!」
「其一,自《大明律例》重修之日起,你拖欠之漕軍糧餉給付完成後,其餘獲利雙倍罰之,交到高忠那裡。」
齊遠大很肉疼,但心裡又開始鬆了:「臣遵旨!」
「其二,把臨清各漕丁漕工的堂口都摸清楚,誰人為首,麾下何人。他們仰賴運河為生,今年運糧,你仍用他們。」
「是!」
「其三。」朱厚熜頓了頓之後才說,「山東試行新法,漕軍山東都司總必然備受矚目。朕要你在漕軍里,把各總的事情都摸清楚,包括與各總合作密切的經商大戶、官紳大族。」
齊遠大心驚膽顫,這是要他先借著仍為漕軍一總、其他各總必會來問他情況的機會,去把漕軍上下如今的實際情況全部摸透了。
包括罪狀,包括與漕運利益相關的所有人。
望著皇帝凌厲的眼神,齊遠大重重磕響一個頭:「臣遵旨!臣回去後,這便一一照辦,另外用心剿匪!」
死道友不死貧道。陛下到臨清才辦這件事,也是自己的機會。
等自己交差了,漕軍勢必要大變了。
現在交了「贖罪銀」,沒被貶黜,那就有機會。如果把握好了,說不定還前途無量。
難道這種當口要去賭那些造反的賊子能成功?
等齊遠大汗流浹背地走出去,隔壁一個房間裡才又走出李鐩和楊廷儀來。
他出來就請罪:「漕船缺數竟相隔如此之多,臣御下不力,工部揚州、清江浦、臨清、濟寧、徐州、夏鎮、南旺諸分司恐怕都是上下一心蒙蔽。」
「很正常,心裡有數,該清查的就清查吧。」
「兵部……」如今為了避嫌仍然擔任兵部左侍郎的楊廷儀很糾結,「衛所缺額本就多,漕兵籍在原衛所,更是牽涉紛繁。」
「這事不急。」朱厚熜淡淡說道,「等湖廣那邊把叛軍趕到了閩贛交界之地,命各衛所抽調精兵輪剿之時,各衛所的問題自然無法再遮掩。屆時叛亂大勢一定,也不需擔憂諸衛再有大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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