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一夕之間,局勢大改(2/2)
「桂陽州城不是那麼好攻的!」戴雲來先下意識地說了一句。
「將軍,春陵水上有三十餘條大船啊,沒聽哨探說,吃水很深嗎?唐培宇和長沙衛精兵就是被神機營那種不知道什麼樣的新炮擊潰的!神機營有的,五軍營不會也有?」
戴雲來猶豫不定。
就算寧溪所分兵去援,得出動多少人馬?
就在這時,又有麾下急急忙忙地趕來:「將軍,粵軍動了!」
戴雲來渾身一震:「你說什麼?」
「九嶷山和華陰山之間,五個哨站幾乎是差不多時間被拔掉的。」
戴雲來感到震動也是這個時間。
從倉禾堡到這裡,從南嶺山的哨站到這裡,路程可並不一樣。
那邊的大軍和粵軍出動的時間計算得這麼好,顯然就是要讓消息幾乎同時傳到藍山縣城來。
「是計!」戴雲來斷然道,「攻桂陽州是假,盼我們棄城而逃途中設伏是真!藍山縣若不戰而棄,廣東來軍才能不費吹灰之力入湘。快,不可中計,倉禾堡回撤到毛俊鎮便可,我們留好藍山到臨武這條入郴州府,與廣安所合兵於宜章縣的通道便可!」
「將軍,若如此,朝廷大軍拿下桂陽州常寧縣乃至耒陽也只是遲早的事。既如此,不如現在就去宜章啊!」
「未戰便退,大都督問罪下來,去了宜章還有我們寧溪所一席之地嗎?」戴雲來堅持著,「至少也要守上一陣子,現在只有粵軍抵近藍山縣了,怕什麼?」
而後還是補了一句:「速速報到衡陽城,請大都督示下!」
……
從藍山縣到衡陽城,路程有兩百餘里。
別看所謂「過萬」大軍聽起來很多,也不可能盡數截斷南北消息的傳遞,何況他們也沒想去截斷。
兩百餘里,不惜馬力一路疾馳,數個時辰也就趕到了。
接到消息的蒲子通聞言就怒:「什麼兩萬大軍!朝廷哪裡來那麼多兩萬大軍,戴雲來這是怯戰想退了嗎?」
雷全義實則只有三千選鋒加上朱麒留下的第二批兩千廣西兵,但從倉禾堡的哨探傳到藍山縣變成了過萬,從藍山縣再傳到衡陽城就變成了兩萬。
這是說給自己人聽的,而不是嚇敵人的,因此本該是實數。
但蒲子通卻清楚得很:從七月底舉事到如今十月中旬,這不到三個月的時間,朝廷能從湖廣、江西、廣東、廣西調集的兵力用手指頭都算得出來。
眼下這個局勢,哪個省不得留下足夠兵力防著點?已經快入冬,諸邊也要防著北虜。
衡陽城外的朝廷大軍還在那裡呢!城西那邊朱麒本人都現身過,怎麼會跑去南面?
「告訴戴雲來,至多就是一個五軍營選鋒三千人!三千人攻城,想什麼呢?」蒲子通陰沉著臉,「藍山、常寧、耒陽、桂陽州、臨武、宜章、郴州、永興,諸城堅守便可!不管來多少兵,敢深入衡州腹地,斷糧草、襲擾就行!衡陽城不破,衡州無憂!」
這幫傢伙到底懂不懂打仗?
一點風吹草動就嚇得跟什麼似的。
軍令再往南面開始傳之時,已經是夜裡。
但蒲子通還沒開始準備睡覺,又被叫醒了。
披上衣服出去一看,竟是去常寧傳令的親兵。
「去常寧一來一回沒這麼快,出了什麼事?」
常寧離衡陽城較近,衡陽、常寧、耒陽三城成三角,都只相距五六十里。
這時,那傳令兵面如土灰,蒲子通有了很不好的預感。
「……常寧城降了,小的走到半路遇到了來傳信的錦衣衛,他們拿了小的之後又放小的回來了。」那傳令兵忐忑地拿出一封信,「據說是錦衣衛指揮使駱安的親筆信,要小的交給大都督。」
蒲子通心裡一沉,連忙搶到了手上,就著油燈撕開信封開始看。
【廣州蒲氏,泉州卜氏,杭州、永春、詔安吳氏,德化黃氏。】
【三百錦衣衛拿了常寧縣,接下來,本指揮去耒陽。】
【蒲子通,我湖廣行走對你說的話,還記得嗎?】
這信就是這麼簡短,沒什麼大義凜然的勸降。
可是字裡行間透露出來的信息,讓蒲子通有些發寒。
蒲氏和洪武后遷居福建的蒲氏後人改姓的諸氏,都被駱安在信里列了出來。
三百錦衣衛憑什麼拿下常寧縣的?這仗打過嗎?就算是有錦衣衛細作開城投降,也至少要做過一場啊!
但是現在駱安又提醒他,那天那個錦衣衛湖廣行走威脅蒲子通的話。
衡陽城中當然有細作,蒲子通是清楚的。
常寧縣這個「戰果」為證,難題現在擺在了蒲子通面前:誰是細作?難道朝廷大軍還沒攻城,城內就先徹查、亂起來?
又或者,等到錦衣衛在各地出動將蒲氏徹底鏟滅、等到朝廷大軍開始攻城之後,關鍵時期有細作在城中生亂?
最關鍵的是,常寧縣就這麼丟了,衡陽城守軍會怎麼想?
這麼大的消息,是瞞不住的!
蒲子通只能先喊來了詹華璧,臉色陰沉無比。
「老詹,城西,包括常寧縣,都是交給你來守的。」蒲子通看著他。
詹華璧帶著常德衛從寶慶府往東進入衡州府,他的人馬,大半在城西,一千五百人在常寧。
「常寧怎麼了?」詹華璧一臉莫名其妙,「酉時五刻剛得報,沒有軍情啊。」
城西的情況他是知道的,蒲子通這臉色,自然只能因為常寧。
蒲子通的臉色更難看了。
現在也才戌時一刻,常寧縣酉時五刻能把情況報到詹華璧這邊,不要時間的?傳令的人過去、被抓了、然後放回來,算算時間的話,詹華璧收到的消息發出之時,常寧縣守軍本就已經降了。
「那千戶但昭年,降了。」蒲子通開口對他說道,「還給你發了假軍情。」
三百錦衣衛絕不可能不費吹灰之力就拿下常寧縣,也絕不僅僅只是今天敵蹤現於南面衡州府腹地、駱安剛剛抵達常寧縣的一時之功。
詹華璧剛剛聞言色變,蒲子通又問他:「但昭年隨你一路過來,難道不可靠?」
他疑惑的是但昭年為什麼一點抵抗都沒有。哪怕有細作開城門,但昭年隨詹華璧一路劫掠而來,難道能逃過一個死?
「……難道你疑心我?」詹華璧卻聽出了弦外之音。
殿中油燈閃爍,兩人對視著。
「我豈會疑你?」蒲子通很快開了口,「只是一夕之間,南面形勢大變。顧仕隆與朱麒圍而不攻,要等的只怕就是這件事了。不搞清楚原因,我心難安,你也一樣吧?」
「……我也不明白。」詹華璧接受了他的說法,「你們舉旗後,但昭年是我衛中極力主張歸附的千戶,還手刃了一個不願隨我的千戶。若非如此,我豈能讓他在外鎮守常寧?」
殿中油燈還在閃爍,兩個人的心頭如同外面的夜色一般沉重。
「他為何極力主張歸附?你於他有何恩?」
不搞清楚這個原因,如今這叛軍兩巨頭再看底下人之時,恐怕都會個個生疑。
這不妙,這很不妙。
兩人還沒搞清楚原因,又有親兵來報:「大都督,常寧守備、游擊將軍但昭年率殘軍三百餘人逃到了回雁峰下,常寧城破!」
蒲子通和詹華璧徹底懵了。
他媽的,到底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