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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不講道理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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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不講道理的

成年人的世界,尤其是政治舞台上,人越多的場合其實本來大多就是戲。

禮儀流程那種且不必說,不同人物的立場、態度,本來就充滿了試探、造勢、站隊。

但對現在已經入京的藩王來說,沒有選擇站隊的份,只能提起十二分的精神認真聽著。

朱厚熜問道:「閣老有何高見?」

楊廷和慨然說道:「今日陛下萬壽,諸王勛戚入京為賀,宗親和睦,君臣一心,老臣欣然。按周制,男子二十而冠。陛下如今剛到及冠之年,天資卓成,賢明無匹,雄視宇內,四海莫敢不從。」

一陣龍屁拍著,仿佛現在的叛亂並不存在。

而後才是正經內容:「然藩王之國後無旨不入京,不可擅離藩地,宗親不可任官、經商等諸制,蓋為萬年計,免同室操戈之憂。若諸王長居京師,宗室子弟可入仕任官,實在牽連甚廣。以陛下之賢明,嘉靖一朝自然無憂,老臣恐百年後另生新禍,不可不防!」

吹朱厚熜是為了說明你在位時沒問題,將來呢?

藩王就在京城呆著,這些前朝藩王離皇位遠,那還好一點。但你自己的兒子們呢?

昔年朱元璋何等人物?太子朱標在時也是諸多兄弟人人都服,可朱標一死、朱元璋駕崩後,就有了太宗靖難。而朱棣在時,也有漢王對皇位虎視眈眈,等朱瞻基繼位又有了一場漢王作亂。

這還都是諸王不在京城。

設想正德皇帝時如果諸王都在京城,以朱厚照無子的情況,大明皇位之爭還不知道會慘烈上多少倍,寧王如果想叛亂哪裡會那麼難?

就是朱厚熜自己,如果諸多藩王都在京城,當他想要推行新法的決心確定之後,也不會是如今這個局面:牽涉到那麼多人的利益,他們不能就近擁戴一個支持舊制的君主嗎?

乾清宮內,諸王聽了楊廷和的話,有聰明一些的就想明白了這些東西。

皇帝到底是要安撫諸王,還是要藉機將藩王宗室看得更嚴、猶如軟禁在京啊?

朱厚熜只說道:「藩王分封於地方,多年來也沒少了藩王作亂,眼前不是正在發生嗎?」

諸王莫不心中一顫:別說了,別說了,我們乖。

楊廷和卻反駁:「若宗室子弟可入仕任官,十年二十年,朝野文武兩班皆有故舊;再遇大統交替,恐怕次次都有隱憂。再如先帝北征,陛下不日南巡,天子離京時,也要保京師無虞才行。臣實不知有何良策可解此憂,還請陛下明示。」

把壞處講透了,他這個時候才表現出「你教教我」的模樣。

朱厚熜看向藩王們,笑了笑之後才說道:「對諸王來說,就藩於封地,雖不可擅離,倒也逍遙自在。若入了京,諸王反倒是最不自在的,天天提心弔膽,更不用說王府廣闊,封地之內人人尊崇了。只是如今宗室子弟越來越多,各地宗室俸糧拖欠之事時有發生。朕是為子孫萬年計,諸王也要為子孫萬年計才是。」

「……陛下聖明。」

認慫表乖就對了!

朱厚熜說完了開場白,隨後才說道:「今日諸王都在,參策和勛戚們也當面,朕談談自己的想法,伱們也幫著參詳商議一下。」

而後,沒在京城感受過的藩王和勛戚親耳聽到皇帝上課了。

現在名為初步想法,實則明顯已經商議過多次了。

諸王之中比較聰明一些的也要很費勁才聽明白,這一次的藩王宗親制度改革,遠不只是一件單一的事。

皇帝要的東西很多。

首先是天下諸王的田產——與宗室中龐大的皇莊一起,由宗人府效仿皇明記來進行管理,朱厚熜要成立一個專門的皇明糧儲號。手握數以萬頃計的良田的同時,還能承租各地官田。應繳的糧賦照繳,所得除了按本色發放宗室俸糧,其餘則用來存儲、轉運、調節各地糧價、應對戰事所需。

然後是各地王府——作為皇明大學院的分院,用以培養、考選天下英才。如今只分布於幾省,但由於處於腹地,反而方便各省學子過去。

最後是各藩子弟——此次平亂後,新法推行到全國之時,需要大量的人才。宗室子弟雖然大多不學無術,但那是之前沒有給他們出路。如今距離新法推行開還有兩三年的時間,這段時間裡,宗室子弟已經可以開始補習功課應對考選。

「雖有宗親身份,朕也無意直接高官任用,反而要如同生員一般,從八九品做起。」朱厚熜靜靜說道,「都是大明朱家子孫,經營好這份家業,人人有責。相較於其他人,宗室之後總還另有一份俸糧。入仕為官,也只是需要經朕考選,能識文斷句、明公務法度、服膺考成便可,已經比普通讀書人入仕要容易。」

朱厚熜頓了頓才道:「總比宗室繁衍後,分支後人都要向你們討要俸糧更好。」

諸王沉默不語——田產王府你都拿走了,我們能得到的就只是本色俸糧、後人少些限制?

但這還沒完,朱厚熜又繼續說:「如今宗室爵位凡八等,無罪不除封,也全憑血脈襲封。既要令宗室有功於國,有功便不能不賞。除了升官,那麼將來除了恩封,還會有功封。中尉可為將軍,將軍亦可因功封為郡王乃至於親王。有增便需有減,便是親王,十年一考。三十年內若仍無功於國,便要降等。朕之子嗣,也遵此法。」

崔元默默地看著藩王們的反應,而勛戚們自然也都聽在心裡——連宗室都這樣,將來的勛戚還能穩穩噹噹世襲罔替嗎?

「活水不絕。」朱厚熜平靜地說道,「再不求變,大明這潭水淤泥便越來越多,一遇什麼災禍,恐怕就會幹涸。朕知道,諸王此刻心裡都是不太願意的。大位已無望,還做不成悠閒自在的富家翁了。然困居藩地,有志不得抒,有才不得用,難道人活一世便如此渾噩度過?」

餵這種雞湯,也只對少數人有用。

關鍵的問題在於當前有藩王叛亂的背景。

他們不敢開口反對什麼,只是楊廷和仍舊沒有聽到皇帝怎麼防止將來在京親王和本宗子弟可出仕任官、形成勢力後的叛亂隱患。

問題被他再度問出來之後,朱厚熜才回答:「此事根本無需顧慮。閣老也說了,朕年方及冠,十年二十年後,大明絕非今日模樣。許多舊制,都不會再適合將來的需要。讓數千上萬的宗室子弟能有個盼頭更多的一生,能為大明效力,這才是根本。至於朕的子嗣及在京諸王將來會不會同室操戈……」

朱厚熜看了看一旁在鼓勵和教導下完成了一些「禮節」、如今正聽得懵懵懂懂的朱載垺,笑了笑就說道:「朕將來會有計較的。」

制度設計當然重要,但很多事情,現在提出來沒必要,對他們解釋,也解釋不了。

在朱厚熜的帶領下,大明勢必經歷遠比歷朝歷代更劇烈的變化。

這種變化,是會觸及到人的思想和觀念的。

現在朱厚熜只需要掐著一點:他還年輕,他若還在位,底下就翻不起大浪。

就如同這次叛亂一樣。

而後諸王就聽皇帝說了另一件大事:北京城,要擴建了。

從永樂年間營造完整開始,擴建北京城的計劃其實一直都有。

現如今,大量的百姓甚至官員,住在東南西北城牆外的其實不少。

但是擴建北京城實在是一個超大的工程,需要耗費的錢糧人力都會是一筆巨大的負擔。

舊有的觀念里,有錢了才能幹這些事。

但朱厚熜則是從另一個角度向參策們解釋了這件事:新法推行全國之後,廣東和東南沿海有皇明記對外海貿的拉動,銀錢、稅收都會有較大的增幅,以北直隸為中心的北方呢?

從北京城的擴建開始,再加上從清整水利開始的這一輪大工程,這些基建也會產生刺激作用。

在新制下,如果所需錢糧能夠發放下去,匠人、勞工之家、承辦工程和供應物料的商家,這些錢終究還是要花用出來的——至少在清丈全國田土、短期內嚴格審查田土買賣的這段時間內。

什麼幾駕馬車的理念,朱厚熜也不需要解釋得太清楚。

諸王關心的是,在如今正規劃著名的北京新城之中,新營造的諸王府都在正陽門外的北京外城——將來若要作亂,就需要能夠先入內城,再入皇城、宮城。

信息量很大,反對有被安上附逆罪名的風險。

皇帝的萬壽聖節一點都不像是在過節,冷不丁地就拋出這樣的大事。

他們會暫居京城,等叛亂被平定之後再先被「護送」回藩地,在朝廷派出的「督學官」的主持下,召集本宗及分支子弟補習、應對考選。

毫無疑問,大多數郡王以下的宗室將是歡迎的——俸糧可以本色發放,將來還可以出仕為官、不用再困居藩地了。至於王府和田產,那隻與親王有關,他們能沾到多少?

藩王想不答應,要考慮一下如今這種局勢下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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