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天下形勢分明(1/2)
第253章天下形勢分明
太陽再次升起,何全安走出船艙之後看了看東方的天空。
這兩個月來,湖廣這一帶一共只下了一場雨,那也幾乎可以忽略。
旱情之重,堪稱百年難遇了。
而這個當口,前面則是大明要面對的另外一個大難題,這場叛亂現在的核心。
「本使遠道而來,衡陽城都不能進嗎?」
隨船押送他過來的一個百戶不屑地說道:「豈能讓你探知城中如何?乖乖在這等著便是!」
何全安微微一笑,站在船頭四處望了望。
沿路寨堡他看見了,衡陽城西北方向、遠處烝水北面山丘上的那個軍寨和東邊湘水對岸的另一處軍寨他也看到了,衡陽城城牆上整齊飄揚的旗幟在晨風中微微晃動。
過了不久,就有一騎飛奔而來:「大都督有命,把人帶到北門之外橋上!」
衡陽城建於烝水與湘水匯合之處。城北是烝水,城東是湘水,這便是兩道屏障。大軍若從北面攻來,首先就要突破北面的數道防線。而後不論渡河攻城,又或者繞到西面、南面,都不是易事。
如今的衡陽城牆,主要是成化年間擴建。城牆上共設七門,南門曰回雁門,北門曰瞻岳門。另外,則是東三西二。
要到北門之下,就先要過河。
烝水之上,有座青葉橋。如今大軍未至,橋上只有守衛。若被迫需要退守衡陽城,這橋只怕會先毀掉。
何全安與黃延中、司聰二人被押到了橋上,被勒令止步於橋中間的北側。
他們看著南面,遠處衡陽城南也有一座巍峨的山名叫回雁峰。衡陽城這地勢,烝水、湘水猶如雙蛇,背後回雁峰則如巨龜,確實是龜蛇鎖雙江的易守難攻之地。
多少年來,衡陽都沒有大災大難。
目光回移到衡陽城北門,因為門已經打開了,大隊兵卒正在出城。
何全安看到了兩面大旗:蒲、詹。
他心頭微沉:詹華璧真的已經到了衡陽城,而且看起來和蒲子通關係融洽。同為衛指揮使,兩人顯然主次已分,詹華璧為什麼要從常德府率兵遠道來投奔蒲子通?
衡陽城北門外江邊的空地上自然也有民居,此刻這些居民仍舊還沒逃走,似乎衡州衛的叛變並沒影響他們的生活,他們也不怕即將到來的兵禍。
短短的思索間,幾匹駿馬已經在一隊親兵的保護下緩步來到了何全安三人面前。
「你在顧仕隆麾下任什麼職位?本都督沒見過你。」
蒲子通看了看站在黃延中和司聰兩人身前的何全安,用審視的目光盯著他。
一個坐在馬上,一個站在橋上。
何全安手無寸鐵,蒲子通盔甲鮮明,並不懼於來到他面前不足五步的距離俯視著他。
「伱已自命大都督了?」何全安來路上就聽到了衡州衛麾下對蒲子通的新稱呼,此刻聞言笑了笑,「我是何人,見了睿王你自會知曉。」
「大膽!既見大都督,還不跪下?」押送他過來的百戶聽他語氣不敬,立刻伸腳踢他腿彎。
但這一腳過去,何全安卻紋絲不動,而後只淡淡轉頭看了他一眼。
蒲子通雙眼微凝,抬手止住了他,緩緩說道:「顧仕隆派來的,居然不是個巧舌如簧的讀書人,而是一個軍伍好手?你見不到陛下,顧仕隆有什麼話,你在這裡對本都督說了便是。」
何全安抬頭看著他,沉默了一會才問道:「以一府之地,照今年的收成,此刻衡州守軍加上徵募的鄉勇,過萬人的糧餉,你覺得奉睿王為首,這謀逆之事有成的那天?」
「原來你的嘴皮子也不錯。」蒲子通只是淡淡問道,「沒別的說辭了?若是話說完了,便以你三人之血祭這烝湘二水。」
在他的視線里,只看到這三人中後面兩人有一個臉色頓時有些變化。
何全安靜靜說道:「我並非鎮遠侯麾下,而是錦衣衛湖廣行走黃延中。你莫非想不到陛下賜號睿王、令睿王就藩于衡陽,我們錦衣衛在衡陽有多少布置?這一個多月以來,你查出城中多少可疑之人了?」
蒲子通聽說他就是錦衣衛湖廣行走,如今還竟敢大搖大擺地來到自己面前,再想到他剛才受了一腳卻紋絲不動的下盤,下意識就有些不安。
雖然以他手無寸鐵又被自己親兵牢牢盯著的狀態,蒲子通也自信身在馬上沒有危險,但他著實想不通這黃延中來這裡有什麼意義。
既已反叛,怎麼可能就這麼被勸降?
唐培宇都寧可逃來這裡也不降。
硬生生壓下心頭的疑慮,他只是獰笑了一下:「說這些也是無用,本都督豈會擔憂一二鼠輩?」
何全安卻笑了笑:「你不知道長沙城是如何一日之間被攻克的吧?」
蒲子通臉色僵了僵。
唐培宇是先逃的,他不知道,也沒細說。嚴大牛更是半路上才投到唐培宇麾下,他一無所知。
派在長沙府的細作只是回報,唐培宇敗逃後的那天夜裡,長沙城內守軍就開城投降了。
「本都督不必知道。你一路過來,見到本都督麾下軍容,你覺得衡陽城也能一日之間被攻克嗎?」
「一日之間攻克,自然只是最後結果。」何全安仍舊很鎮定,「你定是已經知道唐培宇在神機營選鋒面前一觸即潰,尚不知我錦衣衛在長沙一戰中的功勞。如今,神機營選鋒在路上,本該入川的五軍營選鋒也在路上,衡陽城中還有錦衣校尉。你在我面前仍能談笑自如,佩服,佩服。」
蒲子通還真笑了:「你來此只為亂我軍心嗎?既然如此,本都督已經不需再聽了。嚴參將何在?」
他身後,嚴春生拍馬過來了:「末將在!」
「斬了這三人,壯我軍威!」
「末將領命!」
嚴春生翻身下馬,抽出了腰間新得的長刀。
他身上,也是一套齊整的山文甲。
眼見嚴春生迫近,何全安看了看他,隨後才對蒲子通說道:「我奉鎮遠侯之名,見睿王而宣勸降書。你不讓我見睿王,便是能替睿王做主了。你等名為以睿王為主奉天討逆,實則是你這自命大都督之人凌駕於睿王之上嗎?」
嚴春生配合地止步,回望向蒲子通。
造反要有名頭,為什麼起兵?
如今何全安一語點出了關鍵:你如果不尊重睿王,那就是你自己造反,以後別拿睿王說事,睿王是無辜的。你如果尊重睿王,那麼現在衡州府的話事人就不是你,而是睿王。
他雖然只是個六歲小兒,但你至少程序上要做到位。
蒲子通臉陰沉:在漫長的造反過程里,睿王自然會有遭遇不測的時候,就好比當年的小明王一樣。
只是如今,他還需要睿王朱載堚這個招牌。
天下還沒有到嘉靖皇帝治下大明分崩離析的境地。
如今,何全安是奉顧仕隆之名來勸降朱載堚,若是連正主都沒見到,蒲子通乾脆舉起蒲字旗好了。
太祖得國之正,令大明內部臣子如今根本繞不過皇明正統。
在眾人的注視中,蒲子通只盯著何全安。
而這時何全安卻又看向了蒲子通左後方的那人:「這位便是原先的常德衛指揮使吧?詹華璧,你以為如何?」
「大都督,此僚只為亂我軍心而來,斬了便是。」詹華璧咧嘴一笑,「陛下已為正統,豈能聽偽帝走犬狂吠?」
蒲子通看了看這並無他人的橋上,獰聲說道:「詹兄弟所言甚是!嚴參將,你還愣著幹嘛?」
看上去,何全安新一輪的發言仍無效果。
嚴春生手提腰刀緩緩迫近,眼睛盯著何全安:二哥,怎麼辦?
何全安也盯著他。
利用衡州衛和蒲子通、唐培宇如今的心理,嚴春生順利地魂到了他們內部。
但新降之人,不可能受到多大的信任。
今天竟是要以自己的人頭作為投名狀。
察覺到詹華璧對蒲子通幾乎無條件的信任和蒲子通要用自己人頭作為嚴春生投名狀的情勢之後,何全安哈哈一笑:「走也!」
說罷,他一直蓄而不動的身手才顯現出來。
而與此同時,黃延中和司聰也仿佛接到了指令,驟然發動。
有心算無心之下,三人就這麼忽然暴起、目的明確——毫不猶豫,一二息之間便從青葉橋上一躍而下。
橋上,留下了反應快的衛兵所射箭矢留下的血。
嚴春生氣急敗壞:「都讓開!」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