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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投名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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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投名狀

三日之後,嚴大牛底下的二洞主就押著六車糧食與唐培宇匯合了。

「把總跟衡陽城中出城追擊的人在岣嶁峰下對上了,天虎寨已經拿下,把總已經通告了咱們虎賁營和將軍的名號,兩邊僵持,把總令小的運糧而來,請將軍速速下令。如果先打起來,後面只怕不好談。」

唐培宇看了看那車輛上衡州衛的刻記,還有車上麻袋中的白米,點了點頭就吩咐:「快些趕路。你去傳令,說本將軍頃刻便到。去過衡山城,蒲子通必定已經知道本將軍來了。真要戰起來,他也少不得損兵折將!」

衡陽城北岣嶁峰下,嚴大牛率著兩百餘「悍匪」與衡州衛中一個百戶所率領的人對峙著,眼睛看著衡陽城方向出來的更多人馬。

遠遠望著有旗幟,那是有足夠分量的人出寨城了。

看煙塵和人潮的規模,只怕過千。

也許是蒲子通本人。

九月初十的黃昏,叛軍檄文中出現的兩大「將軍」唐培宇和蒲子通在衡陽城北終於「會師」。

唐培宇臉色難看:「蒲子通,你為何背信棄義,以致長沙城失守!」

蒲子通只是笑著看他這點殘軍:「正統在衡陽城,陛下拜我為大都督,我豈能不護侍左右?之前密議,也只是先守長沙,不行便退守衡州府。陛下年幼,若一去一迴路上出了差池,那如何是好?唐將軍,長沙如此堅城竟會這麼快失陷,陛下失望至極。」

聽他夾槍帶棒地嘲諷,唐培宇只是盯著他:「奉天討逆何等大事?你私心如此之重,如今諸路大軍合圍衡州府,便是伱的妙策?」

「唐將軍自衡山城而來,沒見到本都督下令修築的沿路寨堡嗎?這衡州府,可不比長沙府如紙糊一般。」蒲子通咧嘴笑著,「唐將軍本是本都督上官,知道本都督的才幹,不然當年何以保舉本都督任衡州衛指揮?今非昔比,唐將軍還是不要擺這些架子了。既知奉天討逆是大事,如今合兵一處,主次要分明。」

他說完這些就眼神一冷:「唐將軍敗逃至此卻劫我糧隊,是什麼意思?」

兩邊相距不足五十步,身旁親軍都如臨大敵地準備保護兩人。

蒲子通說了主次,唐培宇身邊已經沒有睿王和傅榮忠這樣的人物,只有帶來的近兩千殘兵。

衡州知府不肯一同舉事,如今衡陽城中,文武都是蒲子通的人。

他看了看蒲子通身後以逸待勞的千餘精兵,只能沉聲說道:「合則兩利!我可以奉你衡州衛為主,但我虎賁營,不能被你打散,仍要以我為首。糧草軍需,一樣不能少!」

「自是理所應當。實不相瞞,城北烝水岸邊,本都督早已築好軍寨等侯將軍。」蒲子通又盯著他,「將軍若要與王師匯合,當與本都督一同入城先面見陛下,受印拜將。吉王既已被擒,如今諸事都需名正言順!唐將軍以為如何?」

唐培宇搖了搖頭:「以我之見,我虎賁營駐紮於岣嶁峰更可與衡陽守軍成犄角之勢。逆軍須臾便至,何須這等繁文縟節。若要受印拜將,我遣人代我陛見便是。」

誰心裡還不清楚,如今那六歲「天子」只是木偶而已,唐培宇是萬萬不敢離開自己的軍隊入城的。

他覺得蒲子通提出這一點就已經是不懷好意,這更堅定了他上岣嶁峰的決心。

蒲子通只是看著他說道:「唐將軍何須相疑?」

「蒲都督未率軍援守長沙,本將軍以一衛兵力迎戰顧仕隆五萬大軍以致於敗逃至此。蒲都督若要用我這長沙衛兩千百戰老兵,現在便該是蒲都督讓本將軍再度相信都督誠意才是。」

蒲子通望著充滿警惕的長沙衛殘軍。

想了想之後,他就點頭道:「唐兄說得也不無道理。既如此,唐兄便遣使隨我入城吧。岣嶁峰還需從速構築城寨,本都督可撥民夫二千,起運糧草軍資隨唐兄入山,如何?」

「好!唐某於峰下等候。嚴大牛,你代本將軍入城陛見、受封!」

有風險的活,唐培宇現在都讓嚴大牛去做。

岣嶁峰上的天虎寨如何,也得自己的心腹親信去查看、接收。

嚴大牛毫不猶豫地說道:「末將領命!」

蒲子通卻盯了盯嚴大牛,眼神微眯:「你就是衡山上祝融洞的大洞主嚴大牛?」

嚴大牛隻是桀驁地哼了一聲:「正是!」

「你投了唐兄,卻不來投本都督?」

唐培宇靜靜聽著,對嚴大牛的身份又相信了一些。

「我義弟鄧二虎死於你箭下,如今我投了將軍,沒想到竟要聽命與你!」嚴大牛啐了一口,「若不是唐將軍舉義旗,長沙衡州有被官兵清掃的危險,我豈肯下山共赴義舉?你若要我不計前嫌聽命用事,必須叩拜祭告我洞中兄弟!」

說罷又揮了揮手:「實不相瞞,衡山之中三洞九寨,如今已盡歸將軍麾下,不少人都與你有血仇!如今你為義軍都督,該給個說法!」

唐培宇心裡一突,還真怕蒲子通放下架子,給自己麾下埋個收服這些山賊的釘子。

果然蒲子通立刻正色說道:「昔年在偽帝旨意下,不得以而剿匪。諸位壯士也無非飽受欺凌,這才上山落草為寇。如今皆為義軍,本都督正該祭告各位兄弟。待你隨我入城,陛下會親自社壇祭告,大赦天下走投無路落草為寇之壯勇。湘南贛西皆知嚴兄大名,若能盡數歸附,嚴兄大功一件!」

唐培宇就見嚴大牛有了一絲洋洋自得的神色。

他頓時後悔,想著不該讓嚴大牛替他入城的,可蒲子通已經親自過去拉著嚴大牛的手了。

「原來蒲都督也是個豪爽人物!」嚴大牛似乎對這番說辭很受用,「若真能由陛下社壇祭告,那還有什麼話說?」

蒲子通連聲保證,隨後問了問有多少衡山上的兄弟隨他下山後,就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唐培宇。

什麼兩千百戰之兵,原來有六百多是衡山上的悍匪。

而如今這些悍匪,大多以嚴大牛為首。如果收服了這嚴大牛再另立一軍委以重任,只怕唐培宇一部立刻分崩離析。

唐培宇現在左右為難,既不能反悔不讓嚴大牛入城、讓他感覺到自己的猜忌,又不能坐看蒲子通去嘗試收服嚴大牛。

敗軍之將,太難了!

……

大明的百姓這麼多年來確實過得都不怎麼樣,每一省的許多崇山峻岭里都生活著許多山賊。

蒲子通與唐培宇的天真不同。

起兵就是謀逆造反,造反有旗幟確實會好一點,但蒲子通並不會真把什麼吉王、睿王當做必須要低頭敬畏的人。

利用而已。

但是蒲子通也並非莽夫,他知道這次舉事的成敗核心在哪裡:首先,義軍不能有兩個頭領,主次不分。

不去長沙府,一舉多得。有了長沙府為餌,詹華璧得以轉掠三百餘里,帶著大量錢財丁壯來到衡州府;蒲子通沒有大肆出擊,而是先依靠衡州府的地利構築了里外數道防線;唐培宇敗逃至此,吉王被擒了,義軍從此由他說了算。

到了這一步,他需要的是守住,是不斷壯大力量。

兩個字:人、糧。

賊匪,就是蒲子通最容易爭取過來的一類人。

在大明算是很嚴格的戶籍管理制度下,一旦做了賊匪,再難回頭。哪怕是化整為零下山隱姓埋名,那也是逃丁隱戶,只配為奴。逍遙自在慣了的人,還能受那種委屈嗎?

現如今,蒲子通要做一件事。

在他的擺布下,六歲的朱載堚用了印,發布了一道「聖旨」:天下匪寇,大多因為偽帝繼位後德政不修,走投無路故而落草。今先帝嗣子、大明正統奉天討逆,各地匪寇可興義師。功成之日,大分田土,論功行賞,授勳蔭子不在話下……

而朱載堚還確實在被改稱為「皇居」的睿王府里設了祭壇香案,親自祭告以原祝融洞二洞主為代表的天下受難匪寇。

「……今祝融洞主嚴大牛甚明忠義,歸附王師,驍勇善戰,特授昭毅將軍,茲任衡陽守備參將,統帥衡州府歸附義軍鎮守城北烝陽大營!」

嚴大牛望著前方,六歲的孩子身上穿著龍袍,坐在椅子上不言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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