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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都拉出去遛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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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都拉出去遛遛

一襲布衣的趙本學站在午門之外,抬頭看著紅牆金瓦。

這便是大明天子的禁宮,可那左右掖門又都洞開著,身穿朱、青甚至綠色官袍的人時不時從其中出入。雖有一些查驗,卻不見多麼森嚴。

俞大猷站在一旁說道:「先生,過去吧,陸千戶還在等著。」

學生高中武狀元,又得到皇帝親自派人到家中延請,趙本學既想來見見如今那位年輕的天子,又無法清高地拒絕這個延請——何況可能害俞大猷的前程。

現在,到午門之外來迎接他們兩人的,是過完年後就安排先到了宮裡當差的陸炳。

「志輔!這位便是趙先生了吧?錦衣衛千戶陸炳見過先生。」

陸炳並不怠慢,因為他知道皇帝連今天開始的制科策試以及武英殿裡有郭勛參加的那個軍務會議也沒去參加,單單空出了時間等在御書房。

俞大猷這個武狀元,陸炳是服氣的。

而傳授俞大猷兵法的這個趙本學,陛下既然專門請來了,說不得至少是一個皇明大學院兵學院供奉。

「陸千戶。」趙本學仍舊只如平常一般,言簡意賅、客氣回禮。

這就算是見過面了。來之前,自然已經聽俞大猷說過很多,這陸炳是同科武進士。雖有皇帝乳兄弟的身份,但本領並不差。

隨陸炳進了紫禁城,趙本學便只覺得這紫禁城前朝仍舊人來人往,就如同一個巨大的官衙一般。

他半生所知,向來都是禁宮森嚴。若非朝會,平常也只有一些重臣能出入禁宮,或奉宣召,或因殊恩。

眼下看著這景象,他能得出的結論也很簡單:皇帝很勤政,以至於諸多軍政大事都要更貼近他的視線來運轉。

果不其然,傳說中的御書房,就在國策殿的右後方有個院門。

進了這裡,既是前朝,也近後宮。

趙宋皇室後裔第一眼見到的大明天子,身上穿的是常服。

「志輔,你既把恩師送到了,便和陸炳一起去武英殿旁聽軍務會議吧。」

陸炳嚇了一跳:「陛下,當真?」

「多聽,多學,少說。」朱厚熜絲毫不顧忌,「一個是朕欽點的武狀元,一個是朕的乳兄弟,朕栽培你們之意誰不知曉?只盼你們謙虛謹慎,早日能擔大任!」

俞大猷和陸炳不由得感動地謝恩。

這一幕,趙本學自然看在眼裡。

以他的閱歷,分辨得出來這不是做給他看。從那陸炳的反應來看,那武英殿裡的軍務會議何等重要?而皇帝是真的很看重俞大猷的將來,也十分自信俞大猷不會讓他失望。

只是這樣一來,御書房裡立刻就只剩下了他和皇帝及御前近侍而已。

就連剛才還在的御書房伴讀學士們都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自己之後,就先行禮離開了。

趙本學還是民的身份,無官無職。

皇帝和他對談了什麼,起居注不用關注。何況,一個是當今天子,一個聽說是趙宋皇室後裔,誰知道皇帝要和他聊什麼?

「趙先生從泉州一路進京,連春節都是在路上過的,沒怪朕擾伱天年吧?」朱厚熜笑著開了口,「志輔說趙先生是隱士,本無揚名出仕之意。」

趙本學沉默了有三五息時間,隨後才說道:「草民也想一瞻天顏。」

一個是「朕」,一個是草民。一個是丟了江山的趙宋後人,一個是克復神州的朱明之主。

朱厚熜有些許感慨,隨後就直來直往:「趙先生如今見到朕了,自然也知朕求賢若渴之意。志輔雖不曾當真練兵作戰,但武舉文試時易經領悟之深、兵法韜略之才,楊總參、王尚書皆不吝讚嘆,此乃趙先生之功。如今朕欲富國強兵,遙敬漢唐,不知趙先生可願為國效力,不使珠玉蒙塵?」

「……草民才疏學淺,敢問何為遙敬漢唐?」

趙本學的視線里,年輕的皇帝只是笑著,目光先看了一眼掛在御書房牆上的大明輿圖。

而後,則是清朗又有中氣的聲音:「近則使百姓無饑寒,大明無外患。遠則武懾外敵,或驅之遠遁,或甘為漢臣。文治天下,官民多勤勉,夷狄皆嚮往。有漢之強,亦有唐之盛,更有宋之富。雖盛世不足語,而可稱再奠華夏萬世之基。」

趙本學看著他的意氣飛揚,隨後便聽皇帝爽朗地笑著:「不是吹牛,朕更願意稱之為理想。朕以為,我華夏國家有志之士,皆應以此為理想,趙先生覺得呢?」

趙本學回味著,雖提到了宋之富,但遙敬的只有漢唐。

心裡有些澀意:祖宗們啊……

「……陛下豪情,草民欽佩。」他抬起頭,「鄉野遺民,得見陛下天顏,得聞明君壯志,足可告慰。隱居半生,只知治學。志輔成就,只是他天資非凡,非草民之功。雖有心報國,然家訓在上,望陛下恕罪。」

朱厚熜皺了皺眉:「家訓?」

「不敢欺君。宗祖有遺命,草民這一支,不改姓悖祖,不追慕尊榮。盛衰皆忘卻,世代樂為民。」

「宗祖啊……」朱厚熜看了看他的年紀,算了算時間,隨後只能笑了笑,「那時蒙元入主,自是告誡後人安分守己。趙先生何必迂拘於此?」

若正式一點,對祖宗十八代都會有正式的稱呼。這宗祖,那既可能是泉州趙本學家這一支的祖宗,也可能實實在在的是八世祖。

如果那樣來算,不就是南宋徹底沒了,元朝剛剛劃了數等人界限的時間嗎?

國破家並不算全亡,自然要告誡子孫別惦記著昔日榮耀,保命為上。

趙本學看著皇帝,又沉默了一會才說道:「陛下興科舉、選鄉賢、賞勇將、擢巧匠,百官任用得人。草民卑鄙,惶惑不解。如今既不曾考較草民,何以信草民有可用之才?」

趙本學對出來做官做事還真沒多少興趣,他主要還是對這個年輕的皇帝有好感、有好奇。

家訓在上,他並不希望從自己這一代開始,後人再對富貴有什麼執著。才德不配位,是禍之源。

現在這句話,是他真切的疑惑。

他不信是因為俞大猷。這麼多文武新進士,沒聽說皇帝因為誰有才就還專門去把人家的授業老師也延請來。何況,俞大猷的老師也不止一個,那遊歷到泉州的荊楚長劍,不就是眼巴巴又不理解地送自己離開泉州的嗎?

他本以為到了這裡,皇帝至少會有很多話要問,有考較之意的,誰知一上來就開門見山了,還說了「求賢若渴」之類的話。

「先生自稱卑鄙,朕卻不曾三顧茅廬。」朱厚熜先開了個玩笑,隨後才肅容道,「百官之中,前朝遺裔也不少。先生之才,朕先是信志輔之推崇;特地降旨召先生入京,乃是因為志輔轉述的一句話。」

「……」趙本學沒想到還是因為俞大猷,可哪句話讓皇帝破例降旨親自宣召、而不是讓俞大猷來勸自己主動求舉薦出仕呢?

「志輔說,他定下心要考這科武舉後,先生說了一句話:『為師一生所學,就盼你傳承衣缽,再復山河!』」朱厚熜看著他的眼睛,緩緩說道,「趙宋有後以山河為憾,朕也想見一見。才已能著書立言,德更是淡泊名利。先生心頭有憾,難道不願佐華夏新主,看一看先生先祖們無法看到的壯麗山河?」

最開始的想法,聽說有這麼個人在,也就只想著是能為俞大猷打下一代名將底子的人,到皇明大學院做個供奉應該是沒問題的。

可是那句話經俞大猷一轉述出來,朱厚熜眼前有了更清晰一點的形象。

這樣的人就算不能成為一代名臣,至少也會帶著抱負和信念專門做好一件事吧?

趙本學心頭感慨,難道便只因為這種相同的願望?

朱厚熜又說道:「先生不求名位,那也有變通之法。」

「……草民不解。」

「先生之志,便寄託於弟子吧。」朱厚熜看著他說道,「朕本意宴請先生為兵學院供奉,如今卻盼先生能繼續幫著志輔走得快些。朕已從他之請去大同練兵戍邊。邊鎮情勢複雜,志輔以武狀元之名出任邊將,自不免有諸多雜務。官場紛爭,蠅營狗苟,他身邊總需要一個人幫著出謀劃策。」

「……陛下之意,草民應該入志輔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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