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拆分南直隸?(2/2)
多一道流程,就多一道油水,朝廷就多一道損耗,地方則多一層上下其手的空間。
「六成,呵……」張孚敬也目光森寒,「今年是湖廣天干、南直隸和浙江天風,明年呢?尤其南直隸,諸府州因為過去南京戶部代征,帳法甚至都沒推行新帳,查起來更麻煩。再加上南京新練振武營,存留也更多。起運送京的,只怕比過去只能多上一成了。」
「正是如此。南直隸雖然沒有設省府縣三級鄉賢院,但這三年來,奏請批授的鄉賢卻占了整個大明近三成。尤其是前年宣大戰事,捐錢捐糧者眾,一次便奏請批授了六十三人。這一回蘇州被毀良田中,倒有四成是這七位鄉賢家中的。而昔年清整水利,這七位也出了不小的力,許多河段和海堤更是他們承修的。」
楊慎心裡一驚,不禁站了起來:「張國務,難道……」
戶部尚書的官廳里,張孚敬坐在了上首,楊慎陪在另一側,下面還有幾個四品以上,其中一人站著。
其中最大的一個原因,就是南直隸和三省在拖後腿。這四地加起來,賦稅占到大明近半。他們能多收起來一些,對總量的提升會很可觀。
對上北患,楊一清責無旁貸,可以積極謀劃,因為北虜是大明的心腹大患。
偏偏湖廣今年旱情嚴重,還需要朝廷賑災。
在遙遠的東南方,南直隸蘇州府風聲鶴唳。北京都察院派的賑災御史名為督辦賑災事,實則會同應天巡撫一直在查證蘇州為什麼遭災如此嚴重的真實原因。
夏言在三邊奔走,勉力支撐袞必里克所統帥的鄂爾多斯萬戶從北面、南面的侵擾。
對上交趾,楊一清既擔憂那邊牽扯了大明的精力,也覺得那是大明在欺負人。
去年,又多了一成半。
歲入十年倍之,張孚敬猶記得當初自己殿試那一年朝廷君臣之間爭論的是什麼。
「陛下之意,是再拖一拖?」
可是田汝成沒有堅持那國書只能給大明冊封的交趾國主黎氏,反而提出了這樣一個奏請。表面上是請皇帝和朝廷做主,實際上恐怕已經被糖衣炮彈砸暈了吧?
張孚敬又拿出了當初在廣東一往無前的氣勢:「這樣的小案子,查不出什麼,辦不了什麼。不逼到牆角,誰會跳腳?大明不能只有一個南直隸還始終是異類,錢法推行在即,更不容南直隸還自成天地。放心,本國務心裡有數。」
雖然實際收到的已經比過去要多了,卻算不得卓有成效,何況如今朝廷財計開支又比過去更大。
現在面對田汝成的奏請和楊一清的意見,朱厚熜只能自己給出決斷。
按照重新清丈田土造的黃冊,若是定額十足地收上來,大明的錢糧是當真能「歲入倍之」還有多了。
「有了朕那些話,莫登庸認為有希望,便會用心在禮敬朕上。流言四起,他必定也要瘋狂鎮壓,寧殺錯不放過,以防朕認為黎氏氣數未盡。」朱厚熜看向楊一清,「楊總參以為這麼做如何?」
「想用這多出來的一成買個相安無事,那可想錯了!」張孚敬站了起來,「我這邊回去和費總宰商議。陛下既以民政委國務殿重任,南直隸大多事難道不是民政?陛下不方便出手做的事,正該國務殿做!」
他不反對,只因為他年紀已經很大了。要不是現在並沒有足夠分量的人能夠接替他的位置,楊一清這回本來也打算致仕的。所以,交趾的後續變化,不會是他任上的事了。
他知道後來是有黎氏請大明出兵這一齣戲的,但現在莫氏篡權已經兩年多過去了,竟還沒有黎氏後人出現。其他黎氏舊臣,絕大多數降了,不降的也敗的敗、逃的逃。
現在這新法成效在糧賦上的增長速度越來越慢了,恐怕最終也只能達到定額的八成多,畢竟每年難免有些地方遭災、要減免。
張孚敬眉頭緊鎖。
朱厚熜思索了很久,最後說道:「傳令田汝成,所請不允。」
這個時機,指的是快過年了。
楊慎開口冷冷說道:「清整之時,河堤海堤必定是沒什麼問題的。但這麼多年了嘛,民間百姓爭水,亂挖亂改。天風侵害,水猛衝刷,出了什麼問題也正常。總之再怎麼查,這七位鄉賢乃是受害者,也必定沒什麼鐵證指到他們頭上。若真要計較,那就是蘇州府上下失察、準備不足。這種罪名辦了誰,怕只會寒了其他諸府縣的心。人非聖賢,何況天災難測,誰能保證下一回不是他們倒霉?」
不追求百姓的生存狀態和生活水準要到達哪一個明確的層次。他們想像中的萬世之基也無非只是一套改良了的制度,而不會具體到地理和資源的層面,控制了哪些新的實土才會對華夏子孫後代有利。
一直不曾開口的嚴嵩察覺到了皇帝的堅決,頓時凜聲道:「那臣這便擬寫公文,傳到交趾!」
在地方做官的,幾個能是聖人?
「我先和用修商議一下,你們先下去吧。」等其他人離開了這官廳,張孚敬看著楊慎:「按新額,今年諸省總計錢糧能征上幾成?南直隸和三省又是幾成?」
朱厚熜看著他,平靜地說:「講。」
今年把南直隸和江西、湖廣、浙江都納入北京戶部直征體系,卻只再多半成,總共比過去多出四成而已。
事已不可為,莫登庸的姿態又放得極低。大明既然師出無名、眼下又無力再備戰南洋,難道就乾等著交趾國內局勢出現變化、有黎氏後人舉旗請大明出兵剿逆?
張鏜的話佐證了交趾內部的局勢,田汝成之所以敢違背出發前得到的指示,自然也認為他這是在立功。
稅銀已倍之,但那是宗室勛戚在皇帝強壓下,由那麼多企業每年必須按商法和稅法繳納稅銀的結果。
楊慎匯報了這個數字,張孚敬默默不語。
國議殿外正飄著小雪,許多朝參官打了個冷顫:拆分南直隸?
朱厚熜眼睛一亮:張孚敬找的好理由!好時機!
從嘉靖六年第一次按照清丈田土後的新標準全國征糧,當年糧賦比過去就多上了兩成。
豈料,一戰陣斬了博迪,俺答卻更加壯大。如今青海又易主,大明的重心必須放在北境了。
「阮淦只要不死心,他也一定在找。總是找不到,他一定也會想這個法子。黎氏宗室已經被屠戮殆盡,想必只要一些昔年舊臣和宮中老僕能佐證,假的便是真的。」朱厚熜看著張鏜,「你在那邊的人,能不能做到這一點?」
偏偏楊一清也認為這個結果同樣可以。
「臣懂了!哪怕只是散一些流言,阮淦也會動心的。就算找到的其實是假的,他也必定有辦法弄成真的。」張鏜頓時眼睛亮了。
這絲亮色隨即被他隱去,過一會緩緩開口:「茲事體大,年後再議吧。其中利弊,茂恭應該已經有了一本奏疏詳細闡明吧?先呈上來,朕要好好思量。」
他要好好思量,年後會議,就代表這事不是沒有可能。
這個年,註定要有很多人不安了,而年後也將熱鬧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