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拆分南直隸?(1/2)
第359章拆分南直隸?
大明內部的問題不是一天能解決的,饒是朱厚熜放權、強調國高於君,他自己的思想價值觀念不用變,其他人卻極難改變。
更何況還有永恆的人性。
就譬如現在從交趾傳回來的匯報。
朱厚熜看向張鏜:「你那邊的消息是怎麼說的?」
「大體與田欽使所奏無誤。」張鏜平靜地回報,「臣得到的消息,那阮淦屢戰不利,已然逃入哀牢山。交趾之內雖然還有其他一些心向黎氏之人,但起兵者越來越少,也都很快被莫氏剿滅。這些人里,更無一個是黎氏後人,只是黎氏舊臣。」
朱厚熜皺著眉,又看向楊一清:「田汝成很清楚此行目的吧?」
「自然清楚。」楊一清停頓了一下,隨後說道,「陛下,若田叔禾此策能成,倒也能得那吉婆島。久而久之,雲屯諸港也不在話下。」
「大明的目的可不僅僅是如此。」
楊一清臉現愁容,不再說話了。
皇帝的目的確實不僅僅如此,可現在形勢變了。宣大一戰的戰略目的本是打殘土默特部,既滅掉皇帝心中真正的大敵,也讓博迪可以放開手嘗試掌控左右兩翼。這樣一來,汗庭數年之內都顧不上去管大明。
大雪落下之前,邊鎮仍舊有寇邊,但現在集中到了西三邊。
「各省府縣,大災小災的,減免之後總計七成多。按嘉靖五年以前的數字來看,倒是比過去能多收上四成。南直隸和三省,今年能收上六成,比過去多上一成半。」
「光是拖又有何用?」朱厚熜淡淡說道,「莫登庸想要朕的冊封,交趾宣交使館不正式設立,貿易也不會停。能賺到的,自然一直有。在此其間,倒該助阮淦一臂之力。局勢變化至今,黎氏後人是真是假,可沒那麼重要了。」
楊慎冷笑一聲。
張孚敬深吸了一口氣,大聲道:「黃淮水患,河道總督劉天和已有治理方略。事利千秋,然治河非一日之功,更牽涉黃淮下游諸府縣。為免將來令出多衙、通行不暢,臣請南直隸長江以北設淮揚承宣布政使司!」
皇帝只給了三個月的時間,而那一天皇帝的震怒不是假的,張孚敬也需要在北京戶部直接徵收南直隸及三省糧賦的第一年給一個下馬威。
不用講,田汝成已經透露了大明想在雲屯諸港插足的意思。海貿行和交趾貿易已經多年,船隻往來頻繁。田汝成一定說得委婉,只是要一個停泊和集中貿易之所,但莫登庸豈能看不出來?
正如當時楊廷和都對屯門島不甚在意一樣,莫登庸也並不在意大明在吉婆島有個港灣,只要大明能給他所需要的東西。
在楊一清心裡,如果能通過貿易從交趾獲得源源不斷的錢糧和其他貨物,那是好事。
楊一清眉頭皺得更緊了,並沒有第一時間說什麼。
朱厚熜聽得出來他語氣中的無奈。
哪怕是張孚敬、嚴嵩、楊慎這一代更年輕一點的重臣,他們心目中最好的大明也就是漢唐之時:威服四海、萬國來朝,國門之內百姓安居樂業,這就足夠了。
朱厚熜不怪他在交趾問題上的保守,楊一清不清楚大航海時代的洶湧澎湃,也不準確地明白皇帝心目中將來的大明是怎樣一個圖景。
「這麼說,不單牽涉到如今的工部總司一員,還牽涉到如今的南京工部尚書和戶部右侍郎,牽涉到南直隸的七位鄉賢?」張孚敬開了口。
他再次看著田汝成的奏請:莫登庸說只是黎氏絕後,不得已而受禪。他本無意為交趾之主,願退位讓賢,以漁為業遨遊自樂,只盼天朝明察黎氏氣數已絕,再封交趾國王。天朝欽使既至,交趾上下振奮異常。再聞設宣交使館大通貿易,更可在那吉婆島再辟港灣,以為大明船舶往來之關口。
……
「讓他告訴莫登庸,交趾既有此變故,宜遣使臣來京稟奏詳情。黎氏素來禮敬大明,倉促另封他主,於禮不合。朕也要看黎氏是否氣數已盡,莫氏是否交趾民心所歸,是否禮敬大明。讓使團先退到吉婆島,暫觀其變。」
張孚敬眉頭皺得更緊了,只怕都察院左都御史也在頭痛。
大明的錢糧自然要經過更漫長、更難走、損耗更大的路線往陝西那邊走。
朱厚熜也暫時沒有開口。
事情查到現在,結果一點都沒出乎楊慎的意料之外。
要說那七家從多年前便打定主意什麼時候借天災毀了自家良田,那自然是假的。但今年有了新的情況,借天災,憑自己對那些河段的了解做點什麼手腳,損失一年的部分收成,丟給朝廷一個棘手的問題,那是有可能的。
雖然商法推行之後,直接徵收的稅銀數目比過去多了不少,但銀子終究要換成各種物資。
張鏜目光一閃:「陛下之意是……找人冒稱黎氏之後?」
俺答的人馬在養精蓄銳,宣大反而平靜了下來。
楊一清嘆了一口氣:「那便再觀望一些時日吧。即便黎氏舊臣仍難成氣候,讓莫氏多孝敬大明一些也是好的。」
這又能得到個什麼結果?辦得了誰?立個什麼規矩?
七分真、三分假,人力難違的真,人之常情的假。
糧賦呢?
江西、湖廣、浙江抱團在南直隸周圍,始終拖著後腿。國務殿和北京六部的諸多政令,始終還要過南京六部一道。
現在,已經是陛下登基的第九個年頭了,馬上就是第十年。
退位讓賢,還能讓給誰?自然是他兒子。
「國務所料無差。」楊慎佐證了他的評估,「能多一成,已是不易了。」
但現在的情況是,還只能收到七成多。原因嘛,就像蘇州。雖不是天風,但還有地龍,有流寇,有水患天干……
何況莫氏已經明顯穩穩掌控住了交趾,黎氏舊人再難掀起什麼浪來了?那個坐觀他們內耗的戰略,沒有了實現的基礎。
南直隸這個特例,至今都沒有改制。清整水利之時,更是只有廣東實行的工程採買。但是各地做事,自然還是除撥銀外,又加派了地方課稅、徵發工役。最終,大部分百姓其實都是交錢了事,再由官府組織人手出工、採買材料施工。
嘉靖八年臘月的望日朝會,在皇帝給出的三個月內查清蘇州府受災情況實情的截止日期之前,被許多人暗中稱為張殺頭的張孚敬出班凜然道:「臣國務大臣領戶部事張孚敬有事請奏。」
有一點是清晰的,陛下對於藩國藩族,真的沒有歷朝君主那樣的天朝上主心態。像這樣用手段去激發人家的內憂圖謀實利,說實在的,楊一清雖然知道對大明好,但他自小所接受的教育不是這樣。
多一道流程,就多一道油水,朝廷就多一道損耗,地方則多一層上下其手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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