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得加錢(1/2)
第364章得加錢
離京城很遠的普通老百姓這個時候才知道一些信息,在京城的百官此刻卻因為另一件事情而震亂不安。
朱厚熜自己也萬萬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變故,現在他身處清寧宮中,滿宮一片哀戚。
「醒了,太后娘娘醒了。」
聽裡面有了聲音,朱厚熜站了起來,和孫茗一同到了蔣太后的臥房之中。
而他剛剛走進去,又聽到蔣太后哭得撕心裂肺。
「母后,還是節哀,保重身子要緊……」
朱厚熜只能說這麼一句,畢竟剛剛病逝的,是他的親姐姐。
聽到他的話,蔣太后在震盪悲痛的情緒里大聲說著:「要不是你當年非要把承業派到江西去,她怎麼會鬱鬱寡歡?要不是心神有損,又怎麼會生完孩子就總不見好?可憐我那外孫兒……」
朱厚熜只能悶頭苦笑,站穩了挨訓。
那個時候,他希望皇帝接受的是「傳聖人之道」,「除異端之末學」,「復隆古之太平」。
當年,他也是楊廷和的門生。後來,曾與楊廷和對立。再後來,卻又都成為新法忠臣。
他挨了母親的罵,想著這個世界上與他有血脈至親關係的那張年輕面容,想著安嬪和那不曾對他咿呀啼哭過一聲的兒子,想著這麼多年楊廷和、楊一清、梁儲、魏彬、徐光祚、顧仕隆等人與他之間的一幕一幕,真切地感覺到自己人生的一個階段過去了。
這件事,落到了現在擔任禮部尚書的嚴嵩頭上。
年輕的唐順之已經被他派去陝西三邊,國策殿已經正式進入第五年。除了南直隸外,大明的省府州縣已經有了一套新系統,皇明資產局底下的企業正按他的要求笨拙地嘗試奠定大明工商業更紮實的基礎。
朱厚熜也並不知道,他這個姐姐原本離世得更早。嘉靖二年出嫁,嘉靖四年就離世了,虛歲也才二十。
做什麼樣的事,死後無愧英傑二字,得以高居英傑殿、俯瞰後來人?
大明要立太子了。
確實還沒到所謂的大爭之世,但畢竟西方的船帆已經在飄揚,有個島上的織機在催促人們圈起地放羊。當工業革命的齒輪開始轉動之時,不會憐憫此後隨著不同大陸聯繫加強而進入世界之林的任何一個弱者。
是那個年輕的皇帝堅持要讓自己活著的時候就獲封三公之銜的,他一開始是沒安好心,後來是為了布局新法,再後來……是誠意禮敬他。
他只用一去、一回。
「楊公廷和贈太師、靖寧侯,賜祭賜葬,賜諡文正,神主入廟。楊公力主朕繼大統,主持新法試行、推行事,於新朝有莫大之功,其子用修襲封靖寧伯,賜太子少保,加左春坊大學士。楊氏家主廷中升中品郡望郎,入四川鄉賢院。」
嚴嵩心頭劇震。
文武百官每每出入午門,都能看到他們的石碑,想起他們的功績。
現在只能先被親娘教訓了,讓她發泄一下情緒也容易排遣哀傷。
就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見到那位自己總看不透的皇帝了,就先與應寧一起候著,大約也不算孤單……
嘉靖九年六月初五,楊廷和的死訊、遺表和他的遺著一同傳遞入京,鐘樓的大鐘再鳴九響。
並不只如此,其餘的不滿也在被她宣洩。
時間到了嘉靖九年,新朝終於要有太子存在了。
皇帝的臉上雖然在苦笑,卻也只是在苦笑。
大明在新法的大勢里必定堅決地走下去,而朱厚熜用了十年時間,也要開始積極為自己坐上這大位想做的事籌謀了。
嚴嵩繼續倒吸了一口涼氣——南直隸設不設淮揚布政使司還沒定,南面那一京三省今年繼續由北京戶部直征糧賦。若是因為戶部尚書暫時請假就搞什麼手腳,領戶部事的張孚敬可不是什麼善茬……
不僅僅是因為這恩榮,更是因為那左春坊大學士。
成都府新都縣的楊家,楊廷和也無力地依靠在軟枕上,聲音羸弱而顫巍巍地念著。
但在外人看來,這是楊廷和臨死前再賭一把,為楊家再造一個帝師——楊慎不已經是太子賓客了嗎?
楊慎知道了消息之後,自然是已經星夜啟程趕回老家。
嚴嵩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八十多,但他現在也有了不同的一生,誰又說得准?
「誰又說得准呢……」坐在御書房裡,朱厚熜恍惚了一下,喃喃自語。
如今她尚的駙馬是余承業,陰差陽錯一直到嘉靖七年才受孕,去年也順利產下一子,結果今年還是沒有躲過這一劫。
嚴嵩想起了凌煙閣,但這五門之上,如今的五鳳樓那麼大,左右雁翅樓上還各有廡殿十三間,足夠擺很多了吧?
這一輩子,做了帝師,做了首輔,還活著便獲賜太傅,也值得了。
最好的辦法,大概是讓皇長子送完了楊一清,再又從雲南轉道去四川了。
蔣太后如今悲痛至極,自然也不管其他,情緒激動下只胡亂地把原因歸於朱厚熜當年讓她與丈夫新婚不久就分居兩地。
一切準備,都是為了將來。
皇帝天恩浩蕩,不拘一格拔擢人才的氣勢仿佛也催老了那一批重臣。
余承業回京後,他姐姐的情緒其實很不錯,看得出來挺甜蜜的。但是,能確定那不是她在別人面前才那樣嗎?
從陛下對楊慎的加銜——儘管好像是因為楊廷和離世的恩蔭遺澤——已經傳遞出了皇帝對於楊廷和請立太子的態度:可!
朱厚熜在御書房裡看著他的遺表和遺著,也不由得眼睛微微濕潤。
朱厚熜站了起來:「去中圓殿,今日講地理。」
正如他當年剛剛登基時覺得的,一切都是夾雜著理想信念與利益的人情世故。
不是人人都能入廟的,那裡的香火和皇家血食供奉,是最高的待遇。
那樣的話,楊廷和就要停靈比較久。楊廷和沒有入土為安的話,楊慎也不能就這麼回來。
「……臣領旨!陛下聖明!有明以來,定國安民,開疆守土,大明英傑無算!九泉之下知陛下天恩浩蕩如此,必佑我大明千秋萬代!後世子孫,敢不效先賢?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但天命無常,誰又說得准?
朱厚熜知道自己大約是能活很久的,但他不修仙、不吃丹藥了,誰又說得准?
他一生的經歷,所見識的官場爾虞我詐、政務民生、邊患紛爭,都被他用實踐學與辯證法重新剖析,無非只是要證明一點:新學比此前的官學更好、更近大道。
他怔怔地看著床頂的帷帳,恍惚間看到年方十九中了進士時意氣風發的自己。
「有明以來,英傑輩出。御極十載,功臣無數。改五鳳樓為英傑殿,文武英傑各刻石碑,立於兩側雁翅樓下,以便後來者瞻仰其事跡。英傑殿上,塑像成列,以衛皇明,以勵後人。」
他一時半會回不來,可是如今戶部真空著一個戶部尚書嗎?沒人做主,下面該有多亂?
應寧入了廟,有了這致仕還家的一年多里寫的那些東西,自己也應該能進去吧。
英傑殿和太廟,這一生身後名,總要入一個吧?
大明已經難以逆轉地走上了一條新道路,不管當初情不情願,楊廷和也成了這條新道路的開路人之一。
黃錦聽到皇帝又喃喃自語,隨後皇帝的眼神漸漸不再恍惚,而是更加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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