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得加錢(2/2)
黃錦聽到皇帝又喃喃自語,隨後皇帝的眼神漸漸不再恍惚,而是更加堅定。
永福長公主虛歲二十五就紅顏早逝,禮部剛忙完楊一清的喪禮,又要忙永福長公主的喪禮。
朱厚熜很明白自己在做哪些事,他也不會因此而動搖。他對大明的改造,他對未來的安排,註定是要承受這些不理解的。
也不知道為什麼,離開了朝堂之後,心神鬆懈下來之後,反倒老得快了些。
楊廷和念完了自己這道遺表的末尾,嘴角微微翹起來了一點。
嚴嵩則已經回到禮部,他太忙。放棄入國務殿的機會留在禮部,推行新學和新學制是他不變的工作主線,但源源不斷的禮儀工作也要做。
此後是新時代了。
不孝?三卷《實踐集》,請立太子,奪情留用,楊家所表現出來的態度就是堅定站在皇帝這邊,堅定站在新學這邊。
楊廷和又想起了梁儲這個老傢伙,他溜得快,倒是多享了幾年清福。
但旨意還沒完。
跟這個有沒有關係?他也不確定。
嚴嵩想了想,百忙之中抽空寫了一封家信。
昔年編撰《大明忠侫鑒》,如今,他要主持評議哪些功臣有資格入這英傑殿。
「……伏惟……皇上……以聖人……之……之姿,繼……聖人……之道……開……萬世……」
青史留名的大事!
最重要的是,陛下顯然早就盤算著這麼一個法子。
可是國策會議上的參策已經都知道了,楊慎不會學他父親一樣完整守孝,只是以日易月,奪情留用。
這件事將持續很長,嚴嵩明白,這絕不僅僅只是在禮部或者國策會議上議一議,而是要通過《明報》去議!
這樣一樁大事,最終所選之人,其一生功績豈能不經《明報》宣告天下?若不經明報,天下官民,又豈能明是非、知行止?
她的離世,大體還是因為身體的原因,尤其是與受孕生產有關的原因。
嚴嵩站在御書房裡看著皇帝濕潤的雙眼,心中也不無感慨。
也恰好是大明的一個過渡階段過去了。
那大概是誰也做了總宰、又從總宰的位置上離開之後。
朱厚熜終於開了口,嚴嵩等人心神一凜。
是長公主的離世,是這幾年來不斷離世的老臣讓陛下也感覺到該考慮這些了嗎?儘管他還只有二十四歲。
他又想起了兒子。
楊廷和曾是當年的他以為最大的敵人,此後卻陰差陽錯成為他推行新法的新黨黨魁。如今,楊廷和發現皇帝有著一往無前的堅定氣勢,「背叛」了他在正德朝時所堅守的太多東西。
楊慎恐怕一時半會回不來……嚴嵩忽然眼神一凝。
穿越門洞時,頭頂上還將有他們的塑像,永遠矗立於紫禁城的南大門,拱衛皇明,也激勵著後面一代代的文武群臣。
而此刻,還有另一樁大事。
「大爭之世,列國伐交頻頻,強則強,弱則亡……」
孫茗眼帶憂色,看了看朱厚熜。
從正德十六年他登基,到現在的嘉靖九年五月,十年多了。
既然已經走上了新的路,就把路走絕吧。
從御書房中傳出的聖諭,隨後要擬旨,要經國務殿和六科委。
「……有樂子看了。」
感覺到生機漸漸流逝,也許不遠了,就這兩天的事吧。
「擬旨。」
「載垺還不滿九歲!你又讓他千里迢迢去雲南。若有三長兩短,你還要我怎麼活?有什麼差遣,一定要他一個孩子去才能辦?眼裡只有國家大事,總是折騰,折騰……」
他一邊念著,一邊想起第一次給皇帝上經筵時的情景。
朱厚熜念完了自己記得的這句台詞,從楊廷和也離世給他帶來的情緒衝擊中走出來。
《實踐集》。
一日之間,紫禁城內外辦事的官員們,他們的目光無不時時望向午門的方向。
如今借著楊廷和的離世,借著這三卷《實踐集》,要重新梳理大明曆代文臣武將的功過得失了,這是要為天下官民梳理標準、改變思想。
傳回來的消息,俺答信了黃教,正在草原上想法子傳教以便將來「發動群眾」。交趾那邊,張鏜正想方設法讓阮淦找到一個黎氏後人。派往吐魯番、烏斯藏的宣交使正停留於西寧,等待更複雜的西域和西藏那邊的回覆。高麗、朵顏、琉球,已經迎接了大明宣交使的進入,日本那邊還在打來打去。
而在遺表之中,終究還是楊廷和本人公開地請立太子,開詹事府。深意很多,表面原因卻只有一個:皇帝年壯,身體康健,此生子嗣不少。如今中樞大改,宜早定東宮,以免將來人心動盪。
百官之所以震亂不安,還不是因為去年皇帝因為安嬪之死「喜怒無常」的那幾個月?如今宮裡的隻言片語傳出來,太后還有怨怪皇帝之意,難保皇帝是什麼樣的反應。
皇帝行走向中圓殿,那裡有宗室和勛戚之後。
「是,那奴婢去準備輿圖……」
看弟弟停下了筆,楊廷和又開了口:「囑咐……用修……遵新制……不必學我……守孝……」
立太子不只為了大統穩定和將來朝局,更是為了傳承。
只是他有些好奇,楊一清有皇長子送葬,那麼楊廷和呢?
此時此刻,跋山涉水,楊一清的靈柩還未能歸鄉。
很快,那裡的意義就要更深重一重。
短期內,太子還年幼,只是哪些人做帝師、哪些人做東宮屬臣。但數年後,朝廷格局將大不同。
十年了啊。
只是此刻,他們還不知道另一個情況。
但是現在有了一個位於午門上的英傑殿。從此,功臣們的一生功績,將被撰寫在石碑上,立於午門之外的雁翅樓下。
他們的塑像,更立於英傑殿中。
蒙陛下信重,嚴大人在分宜老家如今是有很大影響力的,在朝中的影響力同樣巨大。
他的至愛親朋和好友不少,現在他當然得隱晦地提醒他們一下:新法是要富國的,得加錢。
莫要挨張殺頭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