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浪潮奔涌,天恩浩蕩(2/2)
張鎮年紀也很大了,並沒能如願進入什麼治安局,反倒是在後來官田發賣時傾全家財力買了幾畝薄田,成了一個老農。
許久之後,那主人才澀聲道:「只怕家兄聽聞之後,也會來信再訓誡於我,莫要再心存僥倖,為了一些賦稅小錢終日奔走……」
王憲打破了沉默,緩緩開了口:「設不設淮揚布政使司這事且不論,陛下既有旨意,且須制告天下,這兩京一十三省之制該當如何變化,將來參策如何薦選廷推,我等都要商議一二了。」
要真正認清自己,始終是很難的一件事。
但是捕獵山珍,飽了肚子也暢了心懷,同樣是父母的期望,哪能整日哀戚、瘦成皮包骨?
天恩浩蕩,隨著楊一清死後的無上恩榮、唐順之為官三年就官升總督的無上聖眷,大明官場之中無聲的震盪已然驚心動魄。
張鎮都頭髮花白了,他父親張誠這自然是喜喪。
一省主政,要是把左布政使也算作主政,更是只有一共二十六個位置。
年方六歲的張白圭雙目含淚,畢竟這曾祖一向對他疼愛至極。現在他離世了,張家為了辦好這場喪事,一下子還負了一些債。
正因如此,張誠離世才讓張家負了債。
唐順之去了三邊,沒有蓋世奇功,何以服眾,何以讓朝野不議論紛紛?
雲南豈是什麼安穩地方?不說那裡還有諸多土司不服王化了,單是一路顛簸、窮山惡水,都不是什麼善地。
「直哥,這麼早就進了山啊?」
「哦?哪來的錢買酒?你們兩個莫非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問題丟給了他們,朱厚熜隨後就離開了。
巡撫宣大,他掛著右僉都御史的銜。總督三邊,他掛著右副都御使的銜。
因為不再議淮揚布政使司的事,所以他其實還是沒表態。
「你小子埋汰老子?」
饒是如此,喪禮也比較寒酸。雖然有了一副好棺木,張白圭回想起曾祖每每念叨的他將來必定能做那總宰,就總覺得曾祖一生樂善好施菩薩心腸,不該如此草草了卻此生。
「那這事豈不是能拖下去?南京的諸位大人呢?怎麼說?」
心頭的疑惑越發大了,他也只能強迫自己先不去想那些,開始和靈璧伯湯紹宗一同商議一路諸事。
「依我看,話沒說絕。」另一人沉吟道,「陛下畢竟沒有親至。」
說是為治理黃淮水患做準備,但更有可能是跑到長江以南!要不然,何須掛著右僉都御史的銜?那可是正四品了!
上次的巡水御史,只是正六品。
「怎麼說?如今楊公離世,這總參位置總要人坐!現在這時節,那幾位大人只怕心不在此。」
已經比以前差多了,還要讓到什麼程度?
可是楊一清離世獲得的待遇,實在太恐怖了。天下文武百官從知道這個消息的那一刻起,都將眼巴巴地看著皇帝。
唐順之真的很想問一問皇帝,為什麼能這麼看重他。
在湖廣東南面的南直隸徽州府歙縣,也有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在守孝。
「老大英明!」年輕人手裡多出了一個木牌遞了過去,「實話實說,酒錢都是老大出的,我們也還沒有賣身。許家的許棟老爺早就知道老大的名聲,他讓我來問問你。只要拿了這木牌,月銀一兩起。見了面,再定好差使、月錢。」
「還能是哪六個?自然是從我到老七了。直哥,你是老大,不能不管我們吧?」
「這是我爹,我自然要盡孝。」張鎮看了看一旁的草棚,「這裡離咱家的田地也不遠。」
這話說得誅心,此刻他們也都憂愁了起來,不方便臧否南京六部有機會的人——那些人,畢竟也是正二品大員。
只有張孚敬提出這個建議,只有嚴嵩說江南不是南直隸的江南。
楊博看著這年幼的皇長子嘖嘖稱奇,同時心裡也有些疑惑。
那直哥拿起木牌端詳了一下,正面是三個字:徽海許。背面是兩個字:王鋥。
關鍵問題是,只有二十六個位置,太少了一點!
從這一刻起,最年輕一代有志氣的新官必須要力求以知縣或者縣令為起點。中堅一代,哪怕現在已經是正四品了,也一定要再去做個知府甚至降格做個知州。而三品二品,哪能不去主政一方數年?
嘉靖十年以後的大明,才是一個真正全新的大時代。它的浪潮,從此刻就要開始奔涌了。
哪怕終嘉靖一朝也只有寥寥數人可以得到這種恩榮,那也是莫大的激勵和刺激。
「直哥,我去喊他們都來,再帶點下酒菜。」
擁有了完全不同的一生的唐順之,此刻心頭浮現出皇帝年輕的面容,只有一腔情緒湧上喉嚨和眼底,哽咽著說道:「臣領旨!謝陛下隆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而這一次,那可是蘇州府的河堤、海堤出了問題,這才又派了下來。
遼王府已經不在了,王妃帶著還沒長大的世子去了京城。
這一次,朱厚熜參加了。
眾人心頭一震,這個新規矩是不會影響他們了,但是從此將有一道明確的門檻。
他們還並不知道,此時此刻紫禁城裡,那次中斷的國策會議繼續召開了。
就連他們這些有功名卻沒去做官的人,也不免為之動容。
皇帝好像沒有表明態度,但是又好像說了什麼。
正四品再加上欽命,萬一這傢伙效仿當年去廣東的張孚敬呢?
「那幾位大人究竟是怎麼說?」
過不過時,這本應禁葷腥守孝的窩棚前便都是歡聲笑語。那王鋥顯然是個灑脫漢子,並不如何在乎這些禮教條規。
一句話:忠於陛下,生前權位、身後恩名,那都不是事。
遠處小塘邊隱隱傳回聲音:「在剝了在剝了!」
「直哥仗義!」那年輕人喜不自勝,「老六,洗剝好了沒?」
這位開國功臣、新國公湯和的後人,是陛下登基之後才又重新續封爵位的。現在,皇子安全就由他負責了。
「直哥,過了這個月,你守孝也期滿了。」那年輕人期待地看著他,「要不,咱們一起去?咱這附近鄉里,一共有六個人一起走,大傢伙一貫都是以你為首。聽說許家在浙江那邊的生意已經很大了,有你在,我們六個不會受欺負。你還識字,懂算帳,一定會得重用的,兄弟們也能跟著沾光啊。」
關鍵問題是,這道門檻將明確卡死南京六部那些品級已經夠了的人的希望。南直隸,不是一省,沒有總督或者什麼布政使。
他身上的麻衣已經很舊了,但一直罩在身上。
於他而言,父母生他養他,在這裡守一下孝是人倫應有之義。
「我打聽過了,許家船團一共有四條大海船、三條小海船。咱們徽州大船團,一共有十五條大海船、二十七條小海船。如今在浙江寧波各家海商中,皇明記海貿行那些企業不論,民間海商公司,我們徽州排第二了!」
此去往返,豈是一年半載能結束的?陛下當真不擔心這皇長子在路上患病什麼的嗎?
何況此去,按陛下的聖諭,要楊博帶著皇長子在黔國公府住上一段時日,至少一年……
「伯爺放心,卑職等知道輕重。」
「夏言任軍務會議總參謀,唐順之任三邊總督。有伯安在宣大,宣府、大同仍如舊例,各選任巡撫一員。」
當此時,主人家的管家急匆匆傳來了一封信。那主人看完之後目瞪口呆,其他客人連忙問了起來。
年幼的張白圭聽著父親和祖父的談論,握了握小拳頭。
「直哥,你這可就是冤枉我們了。看,昨天跟老六在縣城裡帶了好酒回來,這才來找你啊。」
這國策會議上其餘的參策無不心頭震動。
「可是您的身子骨……」
在去陝西之前,他要先回京見陛。
此刻,他剛剛踏著上午的陽光從旁邊林中走了出來,手裡提著一隻野雞和一隻野兔。
張文明又羞慚又悲痛。
王鋥冷笑了一下:「聽說這徽州海貿公司,是好幾家合夥的,背後還有寶船監的股。許家有幾條船?」
從張鎮開始,到張文明和張白圭,人人都披麻戴孝,送葬剛剛離世的張誠。
大明在政務方面,如今就只有兩京一十三省。
「直哥,現在想見陛下,也不定便是這一條路。你要是在海上闖出名堂,再去皇明記海貿行做掌柜一路高升,未嘗沒有機會。」
汪直湧起滿腔豪情:「說的也是。自打三年前徽州也清丈田土開始,便是一年一個樣。這樣的日子也好,到了寧波,才覺得這汪洋大海更合我的脾性!」
徽州多的是山,現在汪直面前卻是一望無際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