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老年理論研討班(1/2)
第169章老年理論研討班(求月票)
「順利的話,兩三個月的事!」
鄭存忠很肯定地說。
都是當地的體面人物,人情往來可以很多。
就算沒有別的緣由,新納了一個小妾,也可以邀些好友聚一聚吧?
「解昌傑在潮州,已經收了兩萬多兩銀子,侍女不說,侍妾都留下了三個!」鄭存忠嘴角掛著微笑,「我跟此人當面打過交道了,不足為慮。陛下和楊黨都保他,他卻看不清緣由,越來越驕縱。」
「存忠,你說兩三個月,真有把握嗎?」
「兩個月後,收稻種稻之時。三個月後,冊立皇后之時。」鄭存忠摺扇搖出涼風,「孫交位列閣臣,還是國丈。楊廷和若要營造變法局勢,就要在孫交身份超然之前有個結果,讓陛下驅逐費閣老等舊黨。陛下若要趕走楊閣老,則要拖過這三個月,等廣東這批主持新法的棄子惹出亂子!」
有人若有所思:「所以……最好的時機就是兩三個月之間?」
「自然!陛下藩王繼統,為了大位穩固才必須表現得英明神武,有中興之志。可陛下何曾有過帝師教導?不明就裡之下先豪言歲入十年倍之,又策問何以富國,這才有了後面楊廷和的將計就計!金口玉言,陛下如何能收回?」鄭存忠嘴角掛著揶揄的微笑,「故而,將來始終還是要想些法子達到這目標的,否則陛下威望何存?」
他看了看這些各家長輩們,帶著籌謀若定的快感:「故而三個點一起攻!皇明記,解昌傑,早稻!皇明記是陛下的,市舶司卻在楊廷和手裡;解昌傑兩邊都可先保再棄,安撫民怨;早稻出了問題,楊慎罪無可恕,陛下與帝黨、費閣老就能一起發力了。將來市舶司重歸內臣,我等借皇明記堂而皇之出海,莫非內帑十年倍之不算國富了?內帑是否借支給戶部等各庫,陛下一言可決!」
「楊廷和絕對不是真正想變法,他過去是什麼樣子,誰不知道?舊黨、帝黨之中也有高人,故而新法第二步是改市易,設皇明記。楊廷和讓楊慎做出那等舉動,我等皆不可中計!無論他在廣州索要什麼,如何逼迫我們捐獻,都給他!只要早稻出了問題,廣州百姓流離失所,時機就來了!」
一個大漢站了起來怒道:「可我的妻家……」
「許伯。」鄭存忠看著他嘆了一口氣,「王子言被一刀砍了,您其實逃過一劫。梁儲與皇明記走得最近,您別忘了,當初那五百錦衣衛是怎麼南下的。既然您妻家確實做了那樁案子,鐵證如山,又能如何?梁家和張家這麼做,既是對我等的敲打,也是投石問路。皇明記如果在廣東得不到我等合作,那麼借海貿之利歲入十年倍之的目標無有可能,楊廷和就能繼續拿賦役說事。陛下若不得不動賦役,除了放權給楊廷和又能怎樣?」
看其他人若有所思的模樣,鄭存忠感慨地說道:「朝堂之爭,當真是兇險至極、微妙至極啊。傅倫自盡,他的乾爹魏彬卻能保全性命來到廣東。箇中深意,諸位長輩,要細思之啊。廣東剩餘派辦的採買、轉運,我等不可添阻。皇明記要人,我等協力。過不了這一關,陛下只怕真的橫下心逼著楊廷和在廣東動賦役,寧可天下大亂也把楊廷和趕走!」
……
處於漩渦中心的廣東被朝堂「兇險而微妙」的爭鬥漸漸帶到了一個新的方向。
朝堂之上,彈劾、問罪沒有一天停止。
此時此刻眾人才發現,陛下當初設立國策會議之時定下的參策「受劾不去職、無據不問罪」是多麼強的護身符。
想動任何一個參策,如果是有了真正的實據,都會牽動陛下敏感的神經。
這場「戰爭」,前面只會有眾多的中低品官員成為炮灰,等到形勢變化之後,才會一舉定勝負。
去年的新科進士們、過去地方上一些真正乾淨的官員、候缺的閒官們,就這樣看著朝中、地方上空出越來越多的位置。
可這些中低品官職的任命,吏部大天官王瓊有很大的權力。
而過去這段時間栽得最多的,就是王瓊他們曾經提拔的人。
既饞,又怕……但終歸想著只要這段時間兢兢業業,就不會出問題。
國策會議上,朱厚熜連連感嘆:「想不到費閣老這齣戲,竟提前稍許整頓了一些吏治。」
其他參策無不神情複雜地看著費編劇:還朝十個月低調無比,一出手就導演了這齣大戲,功力盡顯。
「也只是此刻朝局不穩,心有顧忌罷了。」費宏看著皇帝,猶豫了一下之後才說道,「陛下天資卓成,國策會議上漸豎坦誠之風。近來陛下常去萬法館,臣斗膽問一句,陛下是在擔憂儒門教化之功效吧?」
他說完看了一眼楊廷和。
喊了多少年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存天理滅人慾,這次大風波里暴露無遺的是儒門學而優則仕的這些官員在私慾上有多爛。
這麼聰明的皇帝,不可能不明白此刻新升任的官員用心辦事是因為什麼:怕被辦了啊!
將來呢?換湯不換藥,朝局穩定之後膽子就會大起來。
屆時只樹立于謙一個典型是絕對不夠的,從皇帝最開始拿王守仁做文章就能看得出來,儒門的經義、思想,要有一次大變動了。
現在陛下竟然對那些雜學開始感興趣了!
這比變不變法更牽動在座諸多人的神經。
朱厚熜看著他們擔心的眼神,擺出了迷惑的表情:「朕自幼也是讀聖賢書長大的,然御極之後確實頗多疑慮。大哉聖人之道,洋洋乎。楊閣老初次經筵時之教誨,朕是謹記於心的。朕如今確實也研習著經義。只是天理難明,人慾難滅;致良知之法,朕細細研習之下,只覺得同樣是指了個方向。天下讀書人只見大道在前方,踏上路途之後便不得其法漸至迷失。」
皇帝闡述著他現在對於儒門經義及理學、心學的理解,在座諸人無不聚精會神。
朱厚熜嘆道:「這就譬如要渡河,只知岸在對面,如何過去?沒有人架好一座橋,沒有人操舟擺渡。這每一個人的渡河,便如同求道之途,終究要靠自己。只知方向,不明其法,終究在河中央被暗礁所阻、大浪所淹沒,最後大多同流合污。」
這個比喻讓很多人開始思考起來,眼裡其實也大多有些迷茫。
現在並不是說的該不該用儒門治理國家的問題,而是已經占據了這個位置的儒門子弟正反噬這個國家的問題。
費宏說現在國策會議上已經漸有坦誠之風,陛下也沒有無視禮法秩序的重要性,但他想找到解決辦法。
怎麼令儒門弟子大多能「致良知」,大多能「滅人慾」?
如今的事實證明,理學先賢只是用道義譴責來試著拔高一點下限。可官紳個個家裡良田多多卻心裡並不存著治國平天下的願望,下限都不見得成功拔高了,無非就像大明非常穩定的田賦歲入一樣,整體看起來還過得去。
代價是百姓日漸不堪重負。
心學傳人的致良知之法也太看天賦,大肆鼓吹勢必讓人借之大逞私慾。
能坐在這裡的,都清楚繼續發展下去會是什麼後果:百姓終將活不下去。
不能說他們身為官紳就可以不在乎改朝換代,畢竟每一次改朝換代都伴隨著大量的破家滅族。
誰敢保證自己不是被破家滅族的那個?
在皇帝同意應該也保障禮法秩序里官紳這個大群體的總體利益的情況下,陛下提出的這個問題確實是值得思考的。
「陛下這個比喻甚是貼切。」楊廷和這個理學門人中官位最高的人開了口,「這倒啟發了臣,或者需架橋,或者有操舟擺渡之人,或者便如同治河……」
朱厚熜笑了起來:「這還是像追尋大道一般,雲裡霧裡,不知其義。正如六經注我,眾說紛紜。」
楊廷和他們心裡一凜:陛下對經義真的已經有了一些深入見解。
朱厚熜確實已經找到了一些眉目,因此借著費宏提出這個話題,把自己的一條線索拋了出去:「究其根源,理學心學之辯是在理之一上。人慾的存在讓追尋天理變得太難,每個人身上存在著天理之性與氣質之性的說法,讓人難以釐清自己的所思所行究竟哪些屬於天理,哪些屬於人慾。沒有一把尺子在那裡,心學乾脆認為性即理。楊閣老言之有理,心學更看重天賦,隱患更大。」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