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陛下真能折磨人(1/2)
第168章陛下真能折磨人(求月票)
從北面玄武門進來後,秀女們又跨過了順貞門——此門,取恭順、貞潔之意。
這條路,是秀女進宮之路。順貞門是門的名字,也是走過這道門的秀女們必須恪守的訓誡。
這是鯉魚跳龍門的起點,也是悲歡從此不同的界碑。
順貞門往南便是御花園。
孫茗在人群中閉口不言,小步走過這熟悉的御花園。
其他秀女之中,有大膽的用眼角餘光打量著著御花園景色,膽小的就只是低頭隨著隊伍前行。
寂寂花時閉院門,美人相併立瓊軒。
含情慾說宮中事,鸚鵡前頭不敢言。
唐時朱慶餘的這首《宮中詞》,流淌過張楫的女兒張晴荷及文徵明的女兒文素雲的心底。
此時此刻,豈非正是如此?
繞過欽安殿,經過萬春亭,她們目光的右前方就是高聳的坤寧宮——那個令此時許多秀女心裡無比嚮往的位置。
再往前走,她們能看到乾清宮。此刻,陛下應該正在裡面吧?如果能夠進入五十人之列,她們就都能站到陛下面前。
這次並非僅僅選立一後二妃,還有九嬪。五十選十二,所以先位列五十人是至關重要的——對那些有心一躍枝頭變鳳凰的秀女來說。
她們走過乾清宮之後就轉而向左,面前是一條長長的巷道。
左手邊,應該就是東六宮。她們先路過了長安宮的宮門,又路過了長壽宮的宮門,此刻其中都沒有主人。
秀女們走過了兩重院落,左邊出現了規制要小得多的宮門。
前頭的宮女停下了:「這裡便是宮正司六尚局所在。這三月里,你們都起居在這裡。宮規森嚴,不可亂走,不可妄自窺探,都聽明白了嗎?」
「……是。」
排成幾列的三百人齊齊軟聲喊出這句話,然後依次走入了宮門。
往北又往東,經過一方長條形的空地,她們又來到了紫禁城東北角。
三個大的院落,每個院落安排住進了一百人。記住自己的住宿之處後,她們全都到了那塊長條形的空地里排成了隊。
近十丈寬、四十丈長的一塊空地上,站在她們面前的是來自宮正司、六尚局及司禮監派出的「秀女培訓甄選」團隊。
「奉太皇太后、太后懿旨,眾秀女即日開始熟習宮規,牢記女訓,著宮正司典正、尚儀局彤史、六局二十四掌遍察眾秀女德行、才情、女工,歷三月,六選其一,以備御選。眾秀女宜謹聽教訓,不得驕縱,不得忤逆!」
孫茗聽著前方女官開始宣讀規矩,心裡漸漸緊張起來。
這才是普通良家秀女一定會經歷的,接下來的三個月里,這裡會有多少明爭暗鬥?
她還記得母親昨夜叮囑她的:不要亂吃東西,不要跟別人一起嬉戲打鬧,注意利器莫要被傷了哪裡……
這其實是淘汰率最高的一步:第一次是五千留四千,然後是留半、再留半、十中留三。
而這次,是六中留一。
一步之遙了,母儀天下的誘惑,可能令多少人心裡滋生出瘋狂?
站在太陽底下空曠的平地上,第一課就是站立姿態和行走步伐。
「她可有怨意?」國策會議之後,朱厚熜回到了乾清宮之後問了問高忠。
「回稟陛下,娘娘端正謹慎,沒有絲毫怨意。」高忠認真地回答。
朱厚熜點了點頭。
「陛下可想去瞧瞧?」高忠笑著問了一句。
朱厚熜平靜地看了他一眼。
「……奴婢知錯了,請陛下懲治。」高忠被這個眼神掃得跪了下來。
「起來吧,吩咐下去,朕要去萬法館。」
朱厚熜往裡間走著,林清萍跟著他走進去幫他換常服,卻又語帶笑意地問道:「陛下真不去瞧瞧?」
「著什麼急,你也別著急。」
林清萍是可以膽子更大一點,仍舊問一句的。她畢竟更熟悉皇帝,身份也不同。
朱厚熜卻是話裡有話,林清萍不由得眼神一黯。
從正月到現在,五個月的時間,她與皇帝在這乾清宮裡朝夕相處。相比起將來的雨露均沾,這五個月的時間裡她是何等獨得恩寵。
但毫無身孕的跡象。
看她為自己換著衣服,朱厚熜輕輕捏了捏她嬌潤了不少的臉頰:「說了別急。大婚都還沒辦,難道屆時冊封你時伱還挺著個大肚子?」
林清萍有些迷糊地看著他。
這話她聽不懂。
朱厚熜換好了衣服之後把她摟了過來,指拈輕提。等林清萍心前一悸暈染開後,他已經潤了口舌往外走。
「今天好好備點香湯,等朕從萬法館回來。」
林清萍舉袖掩住了口唇,抿著嘴按著胸口想著心事:不是每個月都有那麼連著數天很忙碌,沒讓她侍寢嗎?今天似乎正是那樣的數日……
……
從二月底讓駱安告訴各地行走去宣旨,被延請為萬法館供奉的主要是三類人:老農,算學家,一些在科舉路上漸漸走歪的雜學人物。
那些老農是最容易請來的,因為皇帝給的榮耀太猛了。光是家裡孩子將來能在皇莊慈幼院開辦的學校里免費讀書就足夠給力,何況是奉命專門為皇帝打理皇莊好田?
朱厚熜先積攢著農業方面有經驗的人,等著後面做農業種養殖技術的總結、技術推廣。
這些事,就得靠那些知識真的「學雜了」的人。
知識終究是有門檻的,至少是識字。而能夠接觸到很多書籍、漸漸被一些自然科學知識等吸引的人,也都有一定的經濟基礎——他們很多都是少年時以聰明著稱於當地的人,後來「泯然眾人矣」。既不能再做到專心準備科舉考試,又放不下越來越吸引他們的很多雜學。
對這些人,萬法館吸引他們的,是龐大的書庫:朱厚熜已經計劃籌備著《永樂大典》的重新整理。翰林院裡有很多閒人,這些識字的「雜家」們有了萬法館供奉的身份,將負責從茫茫多的書籍中摘錄朱厚熜所需要的一些各類知識出來。
這些興趣特別的讀書人在這裡先碰撞個三五年,朱厚熜要觀察他們,也在和他們的交談中漸漸啟發他們把路子走得更「歪」。
一己之力是不可能攀什麼科技的。大明的能工巧匠其實不少,更重要的還是先挖掘一些能夠系統整理經驗、提煉技巧、具有科技思維的人。
這樣的人也是先積攢著。
皇帝居然對這些玩意也感興趣,時不時來跟他們交談幾句,已經是莫大的鼓勵了。
但今天朱厚熜專門到萬法館來卻不是為了繼續跟他們侃什麼天文地理,而是為了一個專門的人。
一個商人的兒子,已經五十四歲。
「陛下,就是這裡。」
萬法館這邊用事的太監在前面引著路,朱厚熜看著已經接到旨意提前跪侯在門外的王文素。
「起來吧,進屋說話。聽說你本不肯來,書已經編了二十八年,太多印證的古籍了?」
「……陛下相召,草民豈敢不奉命?無功不受祿,草民的書眼看就要完成了,本想編完這套《新集通證古今算學寶鑑》再獻給陛下的……」
王文素確實是很惶恐的。最早知道這件事時很莫名其妙,可萬法館供奉的稱呼實在也不像壞事,去延請他的錦衣衛也彬彬有禮。
朱厚熜的記憶里其實並沒有這個人,但駱安遞上來的資料里,這個人在算學方面確實很有名氣。
有許多晉商大家族都想聘他這個老鄉去教授徒弟,但王文素已經花了二十七年多在編寫一套書。
「這便是已經編好的十本?」
「回稟陛下,草民已經編寫完十本共三十七卷,四十三萬餘言……」
朱厚熜打量著安排給王文素的這間書房還有裡間起居的臥室等,坐下來之後笑著問道:「你也是遍讀書史、諸子百家,只是不曾考取過功名。既已延請你來做這個供奉,自稱臣便是。」
「……臣謝陛下恩典。臣惶恐,不知陛下召臣進京有何差遣?臣必竭心盡力……」
「先起來坐下吧。」朱厚熜拿起第一本來先翻開了,嘴裡問著他,「你編撰完整套書,大約還需要多久?」
「臣編撰這三十七卷用了近二十八年,剩餘還有五卷,再加上校勘,臣預計還要花上兩年時間……」
「三十年心血啊。」朱厚熜感慨了一下,然後看著他,「王文素,朕請你來京,是有兩件事。其一,朕聽聞你是算學大家,想跟你學一學算學。其二,朕想請你幫朕多教一些學生出來。」
說罷拍了拍手上的這一本書:「在你編撰完這套《算學寶鑑》之後再帶其餘學生。朕先帶六冊回去,謄抄之後就把原本先送回來。朕先學一學你這前六冊,若有疑慮,朕再來向先生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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