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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疑雲重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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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陛下登基前後踩楊廷和、刑部大堂之上楊廷和又示威,但大方向上,君臣是一致的。

這就是楊廷和的地位始終沒被動搖的原因嗎?

現在,費宏就是楊廷和所說的掣肘,那麼需要陛下聖裁的是什麼?

對支持楊廷和革弊圖新的決心!要為他樹立足夠的權威!

但為什麼感覺有點假?

「陛下!」孫交忽然站了出來說道,「臣以為,此時既已於朝會之中公開議及,當集思廣益令眾臣各抒己見。新法要不要現在就開始試行,有什麼其他法子可以富國,群策群力之下,朝廷也不致爭議不休,萬不可倉促決斷!」

大家迷惑了。

孫交,皇帝的老鄉,頂替袁宗皋的帝黨領袖。他這番持重發言,卻是隱隱站在費宏這邊啊。

那陛下與楊廷和在變法上真的是一致的嗎?

封閉議事已經十個月的國策會議,裡面湧出團團迷霧出來。

起初,他們以為這只是一場朝堂上的辯論,只是曾出現過無數次的方略爭議。

直到這場辯論在隨後幾月里波及到幾乎每一個人,帶著血……

……

收到京城回音的時候,廣東已經到了四月下旬。

楊慎已經拜訪到了靠近惠州府的縣界,桂萼前來探望他。

桂萼的小眼睛裡滿是不可思議,看著楊慎黑了不少的面容連聲說道:「用修真有古人之風,失敬,失敬……」

饒是桂萼,也只敢想著統一科則,縮小官吏上下其手的空間,讓老百姓的負擔少一點是一點。

他從不敢想著直接對士紳富戶動刀。

楊慎的身後還跟著三大才子。

確實並不顛簸,反正每到一處都是吃住在士紳家裡,但他們現在的心理狀態不太好。

每日都仿佛站在暗流洶湧的巨浪之巔,誰都清楚楊慎的這些行為意味著什麼。

臬司衙門的兵保護著楊慎,廣州府的官員們都在,當面殺起來是不可能的。但強撐起來的笑臉背後都是怨氣、怒氣、殺氣,三大才子是感受得到的。

而行走於鄉野之間,見到羸弱衰病的鄉民勞苦于田間,面對官員胥吏時戰戰兢兢的膽寒姿態,也都落入他們眼底。

他們對楊慎的感覺和現在的桂萼很類似,只見剛毅的楊慎沉鬱地說道:「什麼古人之風?無非是借家父之威肆意妄為罷了。朝廷如何決斷我不管,我只是不想愧對我所讀的聖賢書。」

一段時間下來,楊慎說話掉書袋都越來越少了。

兩人正在縣界閒聊,不遠處一隊儀仗急匆匆地趕來了。

「府尊……哦,桂府尊也在。」當先趕來的人對他們行禮之後焦急地對楊慎說道,「朝廷有旨意下來,黃參議行文府衙,請府尊速回府衙接旨!」

那隊儀仗就是來接楊慎的儀仗,轎夫抬著空轎在田間奔走過來,顯得匆忙至極。

「這麼快。」楊慎算了算時日,隨後卻對旁邊鬆了一口氣的同知、通判們說道,「本府回府衙接旨,你們繼續代本府拜訪查問!」

「……是。」心裡把楊慎罵了個狗血淋頭,他們也只能聽命。

「子實兄,我先去了,改日再請教!」

看楊慎利落地走向儀仗,桂萼小眼睛裡滿是感嘆:真壯士也。

可這件事究竟會走向何方?

廣州城內,有人卻比楊慎更早知道了那密旨發出兩天後朝會上的情形。

今天恰好某鄉紳的大壽,借壽宴的機會,主人家的書房裡人不少。

「如今看來,蔣家月初提出來退股,實在不妙!」說話的人滿臉陰沉,「南京傳來消息,蔣昇以兄弟同列高位的理由請辭了,辭表應該還沒遞到御前!」

「陛下密旨到廣州,聽說只宣張殺頭、黃佐、楊不修和那個魏彬聽旨。」有人聲音里很恐懼,「魏彬是江彬的姻親,他為什麼還沒死?傅倫自盡了他都沒事,到底是陛下在保他還是楊廷和在保他?」

朝廷許多事對他們來說畢竟也是迷霧,如今朝廷的水更渾了。

遠影樓上常出現的那個搖摺扇的雅士也在這裡,他眼裡目光銳利地說道:「這已經不重要了!晚輩且試著剖析一下當前局勢。」

「存忠,伱快說!」

廣州府舉子鄭存忠合起摺扇說道:「陛下藩王繼統,日思夜想首要大事定是皇位穩固!八虎餘孽,張永、魏彬、谷大用全部活著,只有各方都需要藉助他們才可能!依晚輩來看,這變不變法,實則既是皇帝找出的由頭,也是楊廷和找出的由頭!」

「此言何意?」

「楊廷和盤踞朝堂多少年?門生故舊遍天下!郭勛、陳金在廣東吃得多飽?王瓊那些人個個都曾跟內臣、幸臣走得近。陛下重用他們,清流不答應!楊廷和若不窮追猛打,反而能始終拿著這些把柄。陛下始終是要用人治國的,異論相攪才是上策。諸位長輩忘了日精門那把火嗎?」

眾人若有所思。

鄭存忠繼續自信滿滿地說道:「一朝天子一朝臣,藩王繼統的陛下,絕對難以容忍楊廷和繼續掌握朝綱。繼統不繼嗣,只在名分上立威簡單,要使旨意能到地方卻繞不開層層官府!陛下若穩如泰山,傅倫何須自盡?他是幫陛下、幫宮裡辦事的!只有變法,讓楊廷和不得不攬起這樁大事,才能阻止陛下不斷提拔變法新臣。」

「依晚輩來看,楊廷和不是真要變法,而是借變法攬政擅權!要不然,真要變法豈能有楊慎那種粗暴做法?要不然,孫交何須讓朝臣共議?諸位別忘了,後宮之主早已定了下來是孫交之女!」鄭存忠頗為感慨地說道,「陛下設御書房,設國策會議,本是為了分楊廷和之權。但沒想到幾樁事情下來,參策里楊廷和的人倒越來越多了。陛下保的人,還大多戴罪在身!」

「那依存忠之見,我們該如何行事?」

鄭存忠再次利落地撐開摺扇:「煽風!天下群情洶洶,楊廷和要借這把火讓陛下看到治國仍然要靠他那些人,陛下要借這把火讓天下士紳先把矛頭對準楊廷和與他的黨羽!他們一個個在上面爭權,倒攪得我們地方不得安生。把火點起來,帝黨會利用起來的,費宏也會利用起來。楊廷和想讓陛下在國事上低頭,也會利用起來的。」

「所以說,魏彬是誰保的不重要,陛下法統已穩,下一步想掌穩大權的意志才最重要!新法之爭既已從國策會議上轉向了朝堂,那就說明楊廷和暫時壓不住!費宏還朝十個月,不鳴則已,既已發難,自是有把握!陛下召他還朝,難道不是為了作為楊廷和的替代?」

各種各樣莫名猜想傳遍一處處,人人都能根據每個人此前的言論行事和立場來進行分析。

這些論斷,參策們是不是都全然考慮到了所有細節?

在江西為父親守孝的王守仁也收到了密旨,看完之後久久無語:玩得有點大吧,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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