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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大風暴開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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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州府內,來自廣東各府州的秀才們也陸續到來。

八月鄉試,來年二月禮部會試,這是秀才們都放在心上的大試之年。

才學好的、運道好的,就能連越兩道坎,從此脫離科途,以最好的出身走向官場。

若不然,就像有些頭髮已經斑白的人一樣,還要三年一次地搏這個舉人出身。

張孚敬、張恩、翟鑾、楊慎都不敢輕忽。

「七八月多颶風。」張孚敬認真提醒著楊慎,「魏公公處報來,五月出港之船隊日前歸港時折損了兩艘大船,便是途中遇到大風浪。除了鄉試,防風賑濟準備也不能少。」

「下官定會安排妥當。」楊慎回答,「下官雖不明颶風習性,廣東子民卻多有經歷。各縣多加布告,夏糧秋糧事必不有誤。」

張孚敬又說道:「委派京官二人為主考,這在我大明實屬首次。此刻生員齊聚,提學定要多加注意,莫使之因此生事。」

翟鑾滿臉糾結:「已經在議論紛紛了。」

張恩說道:「布政使司只派提調、同考,鄉試準備倒是無虞。就是鄉試考制雖未改,以京官為主考確實令生員不安。」

「那也只能說去歲兩廣大案讓朝廷觸目驚心。以京官為主考,正是出於秋闈之公允考慮。」張孚敬一臉嚴肅地說道,「若是發榜之後有人鬧事,本撫自會查明!」

廣州城內此時確實議論紛紛。

地方鄉試的出題、主考,過去歷來都是地方負責。

由於都是地方官擔任主考,秀才們自然能對主考的學問、喜好有所了解,甚至能夠提前走些門路。

而現在,地方只提前準備著考務,兩個主考、三個分考都由朝廷派出、正在來廣東的路上。

這對於之前一些「有所準備」的考生來說是致命打擊。

「朝廷政爭不休,為何以廣東為沙場?」酒樓之中有秀才義憤填膺,「三歲一考,一生有幾個三年?」

「又是清丈田土,又以皇商壟斷市易之利,還要斷了廣東士子科途嗎?」

「考制未改,委派京官為主考而已。諸位兄台,過激了吧?」

「此言差矣!今年派主考,來年會不會改考制?十年寒窗苦讀,豈非全無意義?若今年主考策題令我等議廣東新法,如何下筆?」

「正是。朝廷都為新法爭執不休,這主考是傾向變法還是傾向舊制,誰人知道?如此對待廣東鄉試,豈可稱之為公允?兩京一十三省,只有廣東秋闈主考派自京官,又如何稱得上公允?」

「……」

此刻鄭存忠府上,也有秀才前來拜訪。

鄭存忠已經是舉人。和宋朝不同,明朝只要考中舉人了,只要不被革除功名,那就一直能夠以舉人身份去參加禮部會試。

所以鄭存忠不必考這一年的鄉試,他能夠坐等明年的會試。

現在有秀才來拜訪他,是因為知道鄭存忠之前三次會試在京中有不少朋友,而且如今也消息靈通。

「主考乃翰林院侍讀徐縉,弘治十八年進士,楊閣老的門生。另一位主考,則是費閣老的侄子,去年的新科狀元費懋中。」鄭存忠連聲感嘆,「去年一甲齊聚廣東,真是盛事。」

這可不?探花是廣東巡撫,榜眼是廣東參議,現在廣東鄉試的另一位主考則是他們的同科狀元。

但真正讓他感覺有趣的,是這兩個主考的來路。

楊廷和現在搖身一變成了「新黨黨魁」,而費宏則是舊黨黨魁。

秀才們愁眉苦臉:「這徐縉與費懋中……誰出題?會出什麼考題?」

「這我就不知了。」鄭存忠笑道,「總之第一場四書五經,第二場論判,那都是基本功。第三場經、史、時務策五道便是關鍵吧,只怕兩人都會出一些題目。」

應酬完這些秀才,他才走出了書房望著艷陽高照的天,隨後問了一句自己的管家:「海上已經起了風?會凝為颶風嗎?」

「老爺,這都沒有定數。」

鄭存忠目光閃爍,竟盼著這風雨更大一點。

明朝時稱這颱風為颶風,大洋之上,現在確實正醞釀著這樣的大風暴。

在這個時代,天上又沒有氣象衛星,對生活在大地上的人來說確實無從預測會不會有颱風襲來。

只有當颱風開始要襲岸時,才會風雲突變,大雨滂沱。

在徐階離開華亭縣數日之後,颱風來襲。

七月二十五日,「颶風大作,拔木飛屋,平地潮湧丈余,溺死無數。自常州、松江乃至於應天府,數十縣遭災,南京江水涌溢,郊社、陵寢、宮闕、城垣吻脊欄楯皆壞……」

奏報急遞入京時,已是八月。

朔日大朝會上,某言官剛毅無比:「此天象示警,蓋因奸佞在朝,妄動祖制!江南賦稅重地,此災一至,夏糧盡毀,良田荒蕪,災民遍地,流禍四起!臣彈劾大學士楊廷和、蔣冕、石珤、毛紀……」

已經斗得不可開交了,確實有人開始喪失理智,拿出了天人感應的說法。

矛頭雖然指向新黨這些「奸佞」,但皇帝要不要為此下罪己詔?

楊廷和出列憤然道:「洪武二十三年七月,松江府遇颶風,百姓十存二三;永樂十四年閏九月,松江府漂沒廬舍萬餘家;正統九年,天順五年,正德十一年……」

他不愧是當年的神童,再加上做了些準備,張口說了這麼多數據之後就道:「天災難料,豈能於此時說什麼天象示警?當務之急,是賑濟災民!陛下,此次江南災情遍地,福建、廣東奏報雖尚未抵達,恐災情亦不容輕視。歷來颶風起於海上之年,沿海皆有風雨狂潮,臣請速令戶部、工部商議賑濟大事。」

費宏卻說道:「兩月來彈劾成風,多地要職出缺!天災既至,人心更加不安!陛下,當此之時,賑濟災民更需要官員用事、士紳出面安撫鄉民啊!新法之爭,不可曠日持久,否則各地災民不得安撫,流禍必四起!」

演戲必須演全套,雖然知道借著天災仍舊把這事扯到新法之爭上可能很不好,不知道陛下現在是什麼心情,但必須硬著頭皮繼續提出這一點。

朱厚熜的心情確實很不好。

楊慎那是人為莽著把新法矛盾激化了不少,於是國策會議上定下了這齣大戲戰略。

但颱風的天災是難以預料的,費宏說得沒錯,目前這種條件下,地方賑濟基本上是離不開士紳支持的。

現在他們對可能會推行到全國的新法都頗有怨氣,這次會主動出力嗎?那得看朝廷的風向。

「國難當前,官員士紳飽讀聖賢書,豈可因行不行新法、行何等新法便踟躕不前?」楊廷和義正言辭地反駁,「陛下,臣請以蔣冕、毛紀總督浙直賑災、田賦、漕運諸事,領命福建、廣東巡撫嚴查借災情侵吞民田、隱匿民戶之事!每逢天災,必有人禍,不得不防!」

他馬上又說了不少之前的例子,費宏只能苦言勸諫皇帝此刻要安民心。

朱厚熜卻似乎聽得怒不可遏:「若有失孤之幼兒,盡數收養至京城、湖廣慈幼院!若有借災情行不法事之官紳富戶,必查辦之!楊閣老奏請准之,先速議賑災方略!」

嗯,這一年確實是風暴潮,嘉靖元年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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