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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雷霆手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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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雷霆手段

朱厚熜並不知道這次確實是湊巧。

他也不知道正是這年臘月傳到京城的這次兵變,因為後來處置有問題,從此成為了大明邊鎮無數次兵變的「教材」。

兩份奏報在眾人手中傳閱,楊廷和看完之後就怒道:「許銘糊塗!」

朱厚熜微眯雙眼看著高忠:「總鎮甘肅太監是誰?沒呈奏抵京嗎?」

高忠頓時低頭:「叫董文忠。奴婢這就去問問張公公。」

楊廷和噴了兩句就無奈又忐忑地看了看皇帝。

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張孚敬在廣東殺得太愜意了,升官太容易了。這許銘也不知道是不是腦子裡缺了根弦,想學張孚敬在邊鎮裁革空額,那麼輕易觸及邊鎮重將的利益?

雖然許銘道義上沒錯……

奏報傳閱至王守仁手上後,他看完就說道:「『莫遇李隆軍,寧逢王浩八。見賊猶可生,見軍必定殺。』這是江西至今仍流傳之民間歌謠。陛下,昔年李隆剿逆,多有殺良冒功之舉。其時奸佞在朝,其罪未究,反升任甘州總兵官。一經數年,如今必是攜邊鎮之重以為自恃。楊制台素知三邊事,臣以為此事恐怕確如楊制台所言,則如何處置甘州兵變事關今冬邊防!」

朱厚熜沒說什麼。

等他們都先看完。

崔元也看完了,遲疑著說道:「花馬池一帶離不了楊制台,五府縱有可替任之人,然倉促換將,甘州恐怕成為薄弱處。兵變這般大陣仗,北虜必已窺知其事。」

朱厚熜等到他們都看完了才說了一句:「眾卿先商議一下如何處置,等司禮監回報,看看總鎮甘肅太監有沒有消息傳來。」

御書房裡開始商議處置措施,但朱厚熜只是先聽著。

不久之後是張錦親自來的,他一進入御書房就跪下了:「陛下,甘肅奏報剛到……董文忠,畏罪自盡……」

今天的御書房,袁宗皋病重沒來,張子麟還在東南,其餘十六個重臣聞言變色。

剛才許多商議都白費了。

「蠢貨!」

朱厚熜也頓時怒極,說罷連連深呼吸平復心情。

楊廷和等人沒一個臉色好。

根據楊一清的初步奏報,是因為餉銀減半發放引起軍士譁變的。雖然背後必然有李隆唆使,但他既然還抓住幾個「首惡」殺了、控制局勢之後上奏彈劾許銘,那就說明他只是自恃重要鬧一鬧,或者玩脫手了在惡人先告狀。

但總鎮甘肅太監這一下畏罪自盡,李隆會做什麼反應?

甘州局勢還不知如何了。

楊廷和欲言又止,看了看懂得制怒、正在制怒的皇帝。

可再如何制怒,董文忠為什麼自儘是很明顯的:皇帝壓制內臣,兩廣既然先有傅倫自盡,甘州出了這麼大的事,董文忠驚懼之至乾脆率先自盡免受其苦。

這算不算又是一種連鎖反應?

朱厚熜也想著這一點。什麼叫國事千頭萬緒、牽一髮而動全身,他現在感受到了。

在朱厚熜的認識里,許銘也許確實受到了張孚敬的影響——雖然實情不是。

但歷史上的董文忠還真沒有嚇到自盡,而是被李隆裹挾著先一起彈劾許銘了。

朱厚熜平復了一下情緒之後才說道:「傳旨去,楊一清總制改為總督。陝西按察使改任甘肅巡撫,督運足額糧餉去甘州。叫張永親自星夜去甘州,假意安撫,見到李隆之後立刻給朕斬了!」

「陛下!兵變實情尚未查明……」王瓊大驚失色,頓時開口。

朱厚熜斷然道:「許銘巡撫甘肅才多久?董文忠既然畏罪自盡,他與誰一起得了必死之罪?王守仁既說李隆舊事,楊一清既然如此上奏,邊鎮糜爛之處此前既已多次言及,還有什麼需要查明的?恐怕張永到時,李隆已畏罪造反!讓張永去,助楊一清一臂之力。崔元,讓郭勛回京!」

頃刻之間,風雲變幻。

張永對皇帝安危何其重要?但朱厚熜毫不猶豫地把他調到了西北去。

以張永昔年在西北平定安化王之亂攢下的一點軍中威望,以他和楊一清之間的關係與默契,以三邊總督的職權,朱厚熜選擇了把邊鎮危機交給了楊一清和張永。

與此同時,則是京城忠於皇帝的軍事實力暫時下降。

所以郭勛要回來。

但還不夠。

朱厚熜隨即又吩咐道:「傳駱安、張鏜!」

楊廷和心頭一凜:「陛下?」

「雖然已經有意布一個局,化被動為主動。但既然甘州有變,縱然會走脫一些人,那也只有先行雷霆手段了。」朱厚熜寒著臉說道,「北鎮撫使早已查明,東南殺官一案最大可疑之處,在於年初皇兄病重之時便有人借太宗族誅方孝孺一事造勢!其時,閣臣尚未議立朕。不論何人繼統,逆賊都要攪亂大明!」

御書房中眾人瞳仁微縮。

「與葡萄牙人戰事一起,隨後東南殺官,西北兵變。」朱厚熜冷然道,「不管其後是否有黑手撥動局勢,眼下已是非常之時。江南士子大肆議論太宗皇帝誅方孝孺十族,以方孝孺為忠烈楷模。酒後笑談固然有趣,此時傳議紛紛是何用意?西北倚邊鎮自重,東南也要倚稅賦漕運自重?這隻黑手,朕已有眉目。」

「敢問陛下,是何人?」楊廷和只感覺心驚膽顫,怪不得最近皇帝變得從容起來,而且剛才說要先布一個局,化被動為主動。

朱厚熜只是先說道:「張孚敬於兩廣訊問罪官、罪商,銀錢往來自有干連。東南官商,與兩廣亦有銀錢往來。此時諸藩地皆聽朕旨意,安居藩地為皇兄服喪,四處攪動風雲難道是指望謀逆得逞?非也,只願我大明新舊朝交替之際有一場大亂,從此埋下君臣相忌、宗親相忌之禍根!」

這句話一說完,楊廷和等人不由得想起日精門之火:那也是要製造君臣相忌。

「彼輩只是想大明先亂起來,沒指望現在造反謀奪大位,沒這個能力!」朱厚熜很肯定地說道,「朕本想徐徐圖之,查清楚這幕後之人有何憑恃,屆時連根拔起不走漏一人。然今日不得不先斬之,震懾群小!朕知道江南不可輕動,朕知道今日一刀會累及聲名,但今日這一刀,必須斬!」

王瓊猜出來了一些,因此嘴唇發抖,十分希望袁宗皋沒有得病。

他橫下心,離座跪道:「陛下,邊鎮譁變時時有之。縱然張公公赴邊後京城暫時空虛,臣等必效死命。江南士子狂妄,震懾一二算不得什麼。張符瑞也說了,東南官紳恐受利用。只是若要劍指……劍指……」

王守仁也走到王瓊身邊跪下:「臣雖不如張公公在西北素有威望,然臣若去西北,必不使甘州之變波及諸邊。陛下,逆賊所謀,正是如今局面,萬勿使親者痛、仇者快。」

有了兩人帶頭,其他人也紛紛跪拜勸諫,雖然有那麼兩三個人並不懂現在勸的是什麼。

「逆賊奸詐,藏身暗謀而已。」朱厚熜靜靜說道,「現在他們膽子大到已經伸手撩撥邊軍了,豈能容之?眾卿若深明大義,當知一事歸一事。」

「陛下!」楊廷和急了,「兩廣事既起,臣知道再說當初毫無意義。只是此事若一動,天下悠悠之口必定議論。逆賊藏身之所,如今看來自是早有圖謀。然事關陛下生前身後名,若此時便因此事動了那逆賊,又不能盡除其惡,後患無窮啊!」

有人還是聽不懂,直到嚴嵩也苦口婆心地勸著:「陛下,讓王侍郎去吧,請張公公留守京城!逆賊先以日精門之火謀君臣相忌,又在東南搬弄是非、殺官造亂,所圖皆是陛下不得不查!只要鎮之以靜,誠如陛下所說,此時大明無人能造反而成。陛下既已有籌劃,何須遂了逆賊之願,令天下惶然?」

日精門之火幾個字說出口,不懂的人也懂了。

最有嫌疑做這件事的,自然是想把儀禮之後已經出現隔閡的君臣導向一個更危險境地的太后、張家。

但太后能動嗎?不能。

張家呢?可以,但不能是現在。此時動張家,與動太后何異?

因為楊廷和說事關陛下生前身後名。

但他們想不通,張家這麼著急做什麼?如果早有準備,為什麼又在這種根本沒有成功可能的時機搞這麼多事呢?

朱厚熜搖了搖頭:「不!甘州兵變,必須以雷霆手段鎮壓。此後邊兵逃亡、邊餉之事,自然要拿出個辦法來。不鎮壓,以後邊鎮都會有樣學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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