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你們全瘋了?(2/2)
兩個人一起單獨奏對?楊廷和、毛紀心裡肯定笑裂了。
廣東之事還沒有呈奏過來,就有兩個重臣慌得不行。
但這件事已經這麼大的陣仗,能夠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嗎?
上次梁儲都已經主動請辭走人了!
「是為廣東之事嗎?」朱厚熜淡淡問了一句。
陳金還好,郭勛卻臉色一變:其他參預國策會議大臣還沒走呢,挑明了真的好嗎?
楊廷和反倒深深地看了皇帝一眼。
陳金平靜地回答:「正是。」
「……臣也是。」
朱厚熜坐回了御座上:「既是廣東之事,那就繼續再議,有什麼想稟奏的就說吧。」
腦子不夠的郭勛人傻了:怎麼可以就在這裡?
陳金看著其他人已經神色各異地坐回椅子中,站在當地。
朝堂重臣的目光匯聚在他身上,陳金緩緩取下了頭上的冠梁。
郭勛目光一驚,心裡對這次事件的演變走向更悲觀了一些。
楊廷和等人靜靜地看向皇帝,朱厚熜臉上波瀾不驚。
「罪臣陳金,忝任兩廣總督期間有失地之實,此罪一!其時畏錢寧、江彬勢大,縱容廣東三司行諸法陰留廣東錢財以結逆賊,有失職之實,此罪二!罪臣既未行督憲地方之責,亦曾收受廣東獻銀,有貪墨之實,此罪三!」
郭勛心驚膽戰:陳金完了。
陳金跪在了地上:「罪臣罪無可恕,請陛下抄沒家財,罪臣自請革職,戴枷南下輔佐欽差犁清兩廣,充軍廣東。汪鋐其人允文允武,罪臣素知其人,必無罪責。此敗非戰之罪,罪臣請陛下擢升其為廣東按察使。無人掣肘,夷賊必平!」
郭勛駭然看著他,自請抄家充軍?
新君繼位後,怎麼文臣們的操作他總是看不懂了?梁儲要扛罪過,陳金更是徹底不要前途和晚年了?
楊廷和卻是雙目凝重,看向了陳金。
「戴枷辦差?」朱厚熜笑了起來,「有你這個前兩廣總督這麼說,看來兩廣上下是已經爛透了?真查下去,兩廣是不是人人都得戴枷辦差?沒想到太祖時舊事,今又能重現。」
郭勛不懂陳金為什麼這麼做,但他看到皇帝在笑,楊廷和一臉凝重。
他也是剛才說要單獨奏對的人,這個時候,他選擇相信陳金的做法。
沒有人真的會選擇對自己不利的做法,陳金的抉擇,嚇到郭勛了。
「陛下!」他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罪臣時任兩廣總兵官,失地之罪,罪臣亦無可推脫!錢寧江彬勢大,罪臣亦坐視廣東行事,收了好處。但那是前朝舊事,大宗伯為陳金作保,無關舊事!」
袁宗皋服了:不會說話就不要亂說!
楊廷和卻臉色驟變。
朱厚熜面不改色:「那你是不是也要革去侯爵,自請抄家,充軍廣東?」
郭勛咬著牙:「但憑陛下發落!」
楊廷和覺得事情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朝著不可預知的方向發展了。
憑什麼?
這時,才聽陳金開口道:「罪臣此前請奏將錢寧、江彬籍沒家資發往各邊鎮及各省,蓋因歷經弘治、正德二朝貪腐文臣、幸進佞臣荼毒,再加邊鎮衛所糜爛日久、大明久無大戰,各地業已病入膏肓,軍政支用處處皆是窟窿!罪臣其時不明陛下之志、不知陛下之英武賢明,罪臣也只盼先塗抹裱糊一番。如此一來,陛下御極之初,大明至少不致有大亂!」
陳金流出老淚,哽咽地說道:「陛下殿試策問何以富國,令百官獻策,勵精圖治之志,罪臣已明。陛下設御書房制內臣、設國策會議偕良臣共議國事之英武賢明,罪臣已知。戰戰兢兢一生,臨老得遇明君,罪臣無以為報。澄清吏治,請以罪臣儆效尤!變法圖治再造大明,請自廣東始!」
郭勛呆呆地看著他的表演:以前那道奏疏,是這樣的用意嗎?
一旁站著的楊慎也看傻了:前排圍觀頂級國事和頂級重臣的操作,以他的聰明竟真的看不懂。
王瓊心中大呼:不愧是老陳,豁得出去!梁儲的操作,終於想通了!
他也離座跪了下來:「臣任兵部尚書時,採買廣東也不無貓膩。陛下!大明久病已近沉疴,當日楊大學士言在京諸官清白者少,兩京一十三省概莫如是!國策會議君臣奏對已多日,陛下時常勉勵臣等大膽吵、放心吵。臣今天就放膽直言!持重如楊大學士者,亦願革弊圖新,只是怕我大明傷筋動骨,才對變法膽戰心驚!」
楊廷和渾身冰涼。
而王瓊仰著頭倔強地看向了他:「兩廣上下不乾淨,臣也沒那麼乾淨!臣立身朝堂多年,一心只想做些事!臣左支右絀,迎送內外,這也是大明一病!臣任戶部尚書數年,今日臣放膽直言,十年歲入倍之,絕無難處,根本談不上傷筋動骨!廣東一省若能正本清源,歲入百萬兩何足道哉?那麼江浙呢?南直隸呢?四川呢?」
四川成都人楊廷和倒吸一口涼氣。
瘋了,全瘋了。
這新君為什麼讓你們全瘋了?
王守仁也很震撼地看著這一幕,心頭閃過一個名字,一句話。
魏彬……
置之死地而後生。
朱厚熜站了起來,大聲說道:「黃錦!」
「奴婢在……」
「傳御膳房,拿酒來!」
楊廷和跟他兒子一樣懵懵地看著皇帝:陛下,伱又發什麼新的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