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殺豬過年(2/2)
那句批語是:嘉靖五年未到,靜觀其效。
這就很耐人尋味,處置結果既像是給了新黨足夠的時間與信重,但又劃了一條明確的時間線。
而更逗的是,那幾人還都被派去了四川。
舊黨黨魁費宏也在那邊呢,這是要新黨、舊黨各擇一省,各自證明自己嗎?
「垂拱而治」的皇帝日常只有幾件事了:國策會議上講新法、講天物人三理,在後宮操勞國本大事,而後便是去萬法館、兵仗局、軍器監,最後是經常參加崔元領辦、姚鏌協辦的京營國策推行會議。
說只關心這三件事就言而有信,楊廷和常常在深夜反思:這就是我要的生活嗎?
所幸「新黨」有一桿很硬的大旗:于謙配享太廟。
但不幸的是有件大有爭議之事與之相連:景帝入廟。
年底時,各偏遠省份陸續抵京的新科舉子們迅速加入了這個熱議話題。
徐階也到了京城,他並沒什麼顯赫名聲,雖然這次鄉試他以第七名高中。
既然到了京城,他就向恩師的恩師投了名帖。
因為提前以更特別的方式進入了朝廷中樞,嚴嵩和徐階在此刻就有了如此「緣分」。
「文蔚向我提起過你。」嚴嵩看著徐階呈過來的詩文,微笑著點頭,「果然學問極佳,國器之材。」
徐階謙虛地回答:「參策謬讚了,聶師大抵是看學生當時消沉,勉勵之語爾。」
嚴嵩當然只是客套,擱下了詩文之後就對他說道:「此前松江遭災嚴重,子升家中如何?」
「謝參策關心,學生當時也心憂如焚。所幸鄉試第一場前就收到家信,只是損了些田宅。學生此回僥倖排名第七,倒有大半原因是諸多同科心神不寧。」
「子升謙虛了。歷大災而無禍事,這也是運道。」嚴嵩見到他沉穩謙虛、舉止得體,心裡多了些好感,忽然問,「子升一表人才,年方二十,不知可曾婚配?」
徐階心裡懵了一下,然後如實回答:「已定了一門親事,學生是想著明年能高中再迎親的。」
「這樣啊。」嚴嵩微微點頭,「那就安心備考吧。你是文蔚學生,我卻沒有多的話能提點你。禮部會試這一關,終究還是要靠自己。以子升才學,其餘不必多慮。想來舉子們也多有議論,如今朝廷是要重實務的。」
「是,確實有如此議論。」徐階來都來了,倒也不扭捏,「學生於實務方面,確有不足之處,還想厚顏請參策指點一二,學生可以研讀一下哪些書冊。」
嚴嵩抿嘴笑了笑,過一會就說道:「若說實務,我昔年閒居鄉里時,還朝之後,也確實讀了幾卷好書,見解頗有獨到之處,特別是丘仲深公的《大學衍義補》,洋洋灑灑數十萬言,包羅宏富。離會試只三月余了,子升精研此術即可。」
徐階立刻站了起來,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禮:「學生必定用心,謝參策指點迷津。」
再一陣閒談之後,嚴嵩端起了茶,徐階知趣地告辭。
看著他的背影,嚴嵩才繼續凝眉思索了起來。
一旦高中進士,榜下捉婿那可是相當盛行的。
像這樣年輕的舉子著實不多了,難得還相貌堂堂、沉穩有禮,可惜已經議了親。
只能另外再留心一下了。
京城之中,崔元在讓自己的弟弟好好研讀《大學衍義補》,楊廷和也對楊惇提了同樣的要求。
禮部尚書張子麟忙著于謙配享太廟和景帝入廟的事,會試早就是輕車熟路的事了,安排自然不會這麼早就開始。
朱厚熜聽到了張佐的稟報,笑著確認:「城中書商大肆刻印《大學衍義補》?」
「正是。」張佐只稟報,不說別的,雖然他心裡有點擔憂。
那本書里對於君王因何而立,許多話確實是頗有點大逆不道的。
「由得他們去。」朱厚熜不以為意。
親友子侄、門生故舊,在明年會試這樣躍龍門的大事之前,參策提點了一下某些人那是很正常的。
這避免不了。
至於輕重,那就看後面禮部會試出題知不知道輕重了。
朱厚熜反倒吩咐道:「你再去安排人去問一問皇莊那邊,高忠帶回來的幾樣作物試種得如何了。萬法館的農事供奉若有所需,盡力滿足。」
「奴婢領旨。」
張佐去了,朱厚熜靜靜看著魏彬送回來的密報。
宮裡明年向廣東索取的歲辦里包括了大量進貢宮裡的「南洋香米」,採辦由皇明記來負責之後,就要開始向交趾、占城那邊大量採購了。
要的就是三五年內形成一股不小的規模,讓那邊賣出大量的稻米到大明。在高利潤的驅使下,哪怕交趾、占城遭了什麼災,恐怕囤積出口都不會少。
再有這些因為出口貨物、人力到大明建立起來的利益集團,這個戰略要推進下去,皇明記暫時是需要大量支出而很難獲利的。
要到年底了,勛戚們聽到今年的帳會是個什麼態度?
雖然還只是經營了幾個月,但也不能讓他們看不到甜頭。
「黃錦,你去告訴駱安,把當時方沐賢審出來的尾巴再用一用吧。」朱厚熜冷漠地說道。
黃錦心頭一凜,領命去了。
朱厚熜已經給朱厚照過繼了一個兒子,這個睿王一脈,他自然會好好護著。
雖然誰都知道這個睿王將來恐怕是最好的旗幟,但就看有沒有人真的敢用了。
目前的舊黨處於重新布局的階段,楊廷和仍舊不夠有決心。
將來這新法未成的兩三年內,又缺錢。
快過年了,就讓楊廷和他們再殺殺豬吧。
他處理完了這些事就去了長安宮,林清萍已經顯懷,朱厚熜見她躺在榻上不動就服了:「都已經懷穩了,要時常走動一下。起來起來,朕陪你到御花園逛一逛。」
宮外,駱安接到旨意後就叫來了王佐。
「你去年在南鎮撫司清查出來,司聰是一直在為建昌侯做事吧?」
王佐點了點頭:「是在幫他放印子錢。去年來張氏兄弟膽子小了許多,司聰也收斂了。」
駱安盯著他:「司聰當年是受了你恩的人,這次有件事,你讓他去做。」
「……卑職領命。」
「去年張銳他們被抓之前,建昌侯收了不少本該被籍沒的張銳田宅,這件事引而未發。另外,你還記得正德十年的曹祖案嗎?」
王佐心頭一凜:「卑職記得。」
「審方沐賢時,審出了證據。」駱安眼睛一眯,「司聰如果是個聰明人,這次就戴罪立功,廣東還需要一個聰明人。」
「卑職明白了。」王佐抱拳領命,「卑職這就去安排。」
駱安知道他很清楚該怎麼做,但還是提醒了一句:「由小及大,從刑部開始,由陛下聖裁。」
「卑職記得……去年在宛平縣衙有個案子,宛平百姓孫銘狀告建昌候強奪田地,宛平知縣不敢受。」
「好。」
一天之後,宛平縣的縣衙外,就來了一個乞丐般的人物,高舉著一張血書狀紙。
縣衙刑房司吏聽說了什麼事之後不由得趕緊跑去找到了縣令。
「縣尊,不好了,那個狀告建昌候的人又來了!」
宛平知縣臉色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