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殺豬過年(1/2)
第182章殺豬過年
魏彬笑著客套,心裡也在笑。
陛下讓他從交趾那邊找這些有點能力卻又不得志的人,以良心價僱傭他們帶人來大明做工又放他們回去,原本還疑惑這些法子管不管用。
但安排下人領著他們參觀了廣州城風物之後,這些人眼裡確實都有異樣的神采。
這些交趾人,一次最多只允許在大明做兩年工,賺得遠比他們在交趾多。
從這些首領到普通人。
魏彬並不知道外察事廠在南洋是怎麼做的,但這些人都是由外察事廠牽線搭橋。
有情報與挑唆,有這些已經與大明利益綁定綁定起來的內鬼,還有……
接待完他們,他就到了內室,撫寧侯的兒子正在這裡等著他。
「廣西礦民鬧事,已經平息了?」
「是,魏公公。」
魏彬笑著看他:「撫寧侯忠君用事,必有嘉獎。這勞務行里與交趾役民打交道的事,咱家就交給你了。別怪咱家沒提醒你,不用剋扣他們,還要盯著他們的管事不要薄待役民。要讓他們知道在大明治下出力便可賺錢,而不是為奴為仆。明白嗎?」
「我明白,不會讓父親與公公失望的。」
魏彬點了點頭。
昔年經略交趾為何不成,魏彬也不能說出個一二三四來。
但這回他知道了,陛下對交趾有耐心。
皇明記要賺的不是錢,是國。
等王師再至之時,會有多少人對大明翹首以盼,全看他魏彬接下來做得好不好。
垂垂暮年,魏彬卻覺得此生仿佛從這時候才開始稱得上建功立業。
他竟還有這樣的機會青史留名!
但如今,廣東的事才剛剛開始。
巨大的變化面前,廣東有太多人無所適從。
梁家的前院裡,幾十個人都聚在那裡對著梁儲的長子哀求著。
「我等皆是來探望梁公的,還望讓我等表表心意啊。」
「是啊,梁公德高望重……」
梁儲長子無奈地看著他們說道:「家父之病宜靜養,諸位心意,家父已經知道了。寒舍已在偏廳設了宴,諸位遠道而來,先去用些茶水吧……」
梁家後院的花廳里,梁儲哪有一絲病態?他現在反倒養得臉色越來越紅潤了,日子過得瀟灑愜意。
此刻前院那麼多人都見不到梁儲,能讓他親自見的自非普通人。
來的是黃佐。
「恩師,此回學生改任廣東藩司吏廳掌廳,實在惶恐,還請恩師指點。」
原先是從四品的右參議,而這回廣東機構改革,布政使司本身就會擴大很多。
原先的布政使司除了左右布政使二人、左右參政二人、左右參議不定額的數人,下面的官員一共只有二十人。
現在,則將正式設置吏、戶、禮、工、兵五廳,各掌廳都是正四品,其下還將各設五至九品屬官多人,和下面各府五局、各縣五署對接。
黃佐要面對的,是廣東即將膨脹出來的數千個中低品官位。
而陛下旨意,六品以下的地方官,廣東吏廳是可以自己銓選的,只不過將銓選結果與官員檔案、考任過程都要呈交到吏部備案、走個流程發下告身來。
黃佐誠惶誠恐。
梁儲看著自己極為欣賞的這個後輩,笑著感慨:「你殿試說吏治、論海策也說吏治,現在讓伱來負責廣東吏治了。怎麼,畏縮了?」
「……風口浪尖啊。」黃佐苦笑,「學生畢竟任官才一年多。」
「……是啊,才一年多,正四品。」梁儲意味深長地說道,「廣東官場何等沃土,你與張撫台不正是明證麼?」
黃佐來廣東是因為張孚敬把廣東高層殺了一大半,朝廷需要熟知廣東鄉情之人,而當時的皇帝想提拔新人、其他官員對廣東也有點敬而遠之的意思。
之前那右參議也只是分守嶺南道,做些藩司衙門和地方各府的上傳下達工作。
但如今這吏廳掌廳是何等顯要實職?
「你啊,總是覺得自己歷事少,謹慎有餘,進取不足,當學一學張撫台。」梁儲輕飄飄地望著外面,「前院裡那麼多人,都想來請我出面向張撫台求求情。以前是山高皇帝遠,但現在,變天了就是變天了。既然不敢反,那又能怎樣?張撫台以血立威,眼下正是你出面安撫之時。」
收回目光後他才看著黃佐:「從現在開始,你的擔子比張撫台重!多年來士紳有恃無恐,歸根結底只是因為想治理好廣東也離不開他們。張撫台是不可能殺盡的,廣東新增這麼多官職,大半也要從廣東士紳里詮選。選上來了怎麼讓他們用事,全要看你這一部怎麼做。八品以下各府雖然能選,但都要到你這裡核准。」
「所以才來請教恩師。」黃佐誠心說道,「學生這幾日已收到太多拜帖……」
「我嘛,只有一句話說與你聽。」
「恩師請講!」
梁儲諱莫如深地笑了笑:「下一次撫台若還想出刀,恐怕只能問你要一些害群之馬了。」
黃佐呆了呆。
「都察司、都察局、都察署,省、府、縣都設,你以為是做什麼的?」梁儲笑著對他說道,「你只管大發善心,申明職責,督促用事。若有人還轉不過彎來犯了法,那麼明年院試恩科開了之後又有一批新秀才,不能補上嗎?用心做事的升遷極快,素無利益瓜葛的生員得中秀才入了官場,廣東的水活起來了,你的權威就落到了實處。」
「……學生明白了,拜謝恩師指點。」黃佐站了起來行了一個禮,「那要不……學生去向恩師的客人再宣講一番廣東官員新制?」
梁儲含笑點頭:「去吧。」
快刀斬斷亂麻,那也需要有人能理得順。
這是個細密活,反倒適合黃佐。
梁儲撐著椅子站了起來,悠然走到了屋檐下看著後院中景致。
廣東新設官位數千,吏員甚至一些衙役骨幹從此都有官身,秀才門檻降低、舉人有正副榜。
這麼大的魄力,楊廷和沒有,王瓊也沒有,朝中誰都沒有。
陛下這一局,真的能玩得活嗎?
說實話,梁儲也有一些疑惑。
因此有些失落:跑得快固然悠閒,但又日漸感到寂寞。
最遺憾的,是不能看看現在成了新法黨魁的楊廷和是什麼模樣。
「把恩師的《大學衍義補》給老夫拿來。」
他坐了庭院旁涼亭里的軟凳上靜靜思索著:陳金和張孚敬為什麼都向他請教這本書的心得?
……
朝廷重臣們得到了他們想要的「垂拱而治」,陛下確實只關心廣東新法、京營和國本大事了。
但參策們忙得頭禿。
廣東之外兩京一十二省的正常事務就不說了,廣東新法顯然過於超綱。
「新黨」們還要頂著大明舊黨對於新法如此激進的彈章。
皇帝對這些事的處理方法是:在幾個在京「舊黨」呈上來的彈章上簡單批了一句,然後打發他們到地方上任官了。
那句批語是:嘉靖五年未到,靜觀其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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