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楊廷和瘋了(1/2)
第193章楊廷和瘋了
朱厚熜看向了嚴嵩,這個嘉靖朝最不容忽視的「猛人」之一。
他去浙江,當然會猶如一顆巨石砸進了深不見底的水潭。
他是楊廷和的門生,也是御書房首席伴讀學士——皇帝的近臣。
他去東南,怎麼做都將能有雙重解讀。
楊廷和「趕」走了舊黨黨魁費宏,如今參策中除了孫交,恐怕全是「新黨」。
而且孫交也去了廣東督巡衙署改革,似乎是怕楊廷和在廣東惹出大亂子。
這種情況下,嚴嵩去東南,可進可退。
朱厚熜看著他,嚴嵩又說道:「以斷絕日本朝貢為始,必使倭寇更為猖獗、東南海商冒險犯禁。以海防為由,以東南之富,必能練就一支水師。」
皇帝的心思,他十分清楚。
這個日本,似乎比別的事更能勾起皇帝的怒火。
「你懂得練水師?」朱厚熜問道。
「臣不懂,然夏公瑾提督操江,可為臣舉薦人才。趙俊在廣東提督海防道,此戰立下大功,也可轉任浙江總兵官。」
「那你如何行止?」
嚴嵩很快就回答:「楊閣老可大談裁撤浙江市舶司,甚至於征討日本,以向東南士紳富戶攤派糧餉。如此一來,借這浙江諸官口中『小事』而欲清掃東南士紳之意畢顯。遠征雖不必,然倭寇害民,陛下令趙俊轉任浙江掌兵權,加強海防卻是愛民之舉。」
朱厚熜聽懂了,讓楊廷和更強勢一點,而自己則做出調和行為,向地方釋放皇帝對楊廷和不無忌憚之意。
「臣巡撫浙江,楊閣老必不會反對。然臣至浙江,可居中調和,請奏海貿行分號,擇富商供東南貨物,以海防道戰船護航至廣東牟利。沿途經浙江、福建,若有人截之再走私至日本,臣便不得不奉楊閣老於朝廷所下軍令漸次剿之。」
朱厚熜深深地看著他:都在學著釣魚嗎?
毫無疑問,海貿行分號的合作夥伴一定只會選擇寥寥數家而已。那些被斷了市舶司財源的海商之家會不會鋌而走險冒充倭寇搶掠貨船?朱厚熜估計還是會有的。
但這事需要這麼複雜嗎?
朱厚熜思考著,嚴嵩卻說道:「陛下,東南士紳之富,賄結官員之多,絕不可輕忽視之。王伯安丁憂之期未滿,還需一年多方能出仕。待其期滿,東南方可大肆犁掃。在那之前,臣可先做布置。屆時京營可南下,江西兵可東出,海防道能鎖海疆,東南方可言穩。」
這是一局針對東南的棋,嚴嵩也開始策劃劇本。
楊廷和這個黨魁,只怕是要被他推著越來越往激進的方向走了,而他嚴嵩可以憑藉天子近臣的身份釋放另外一層意思。
他和趙俊在浙江加強的海防道及浙江官兵,短期內可以是剿倭寇,長期呢?再加上丁憂的王守仁,浙江的官兵,這有沒有可能是將來的勤王官兵呢?
全看嚴嵩去浙江之後的操作了。
這些天朱厚熜多翻了一些輿圖與典籍,初步理出了一個頭緒。
那細川氏應該是以四國為主要領地,與那大內氏隔著瀨戶內海。
而在大內氏領地的附近,有個地方名叫石見山。
那是一座不斷產出、又源源不斷流入大明的銀山。
與此同時還有從南洋方向流入的白銀,巔峰時期,大明占有了來自全世界近半的白銀。據朱厚熜聽老秦說的,超過三億五千萬兩白銀。
在銀本位的時代,這是很恐怖的數字。
這麼多輸入的白銀,又有一大半是從日本而來。
至於大明的覆滅過程中有多少是因為白銀,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現在朱厚熜想著嚴嵩說的練水師,笑著問了問他:「日本是不征之國,你為何提遠征?」
嚴嵩正色道:「南洋海上長城終歸是防著西洋人的。然西洋人既可自西洋經南洋而來,陛下又曾言其人已環遊四海,將來未嘗不能自東而來。若與日本相勾連,我大明東方海疆更廣,東南富庶之地豈可不防?」
朱厚熜感慨地看著這貼心人。
他應該是不知道石見銀山的。
朱厚熜雖然記得不清楚,但也知道那石見銀山是因為運用了什麼更先進的冶煉之法才越來越重要,最終在日本引起了不斷的戰鬥。
此刻在朱厚熜所搜羅到的信息,也只是歷年來從市舶司及一些人的奏疏里找到些關於日本銀錢的隻言片語,說了日本雖然產銀,但多從大明求購銅錢。
由此可見,此時的日本還沒有大規模利用石見銀山建立自己的銀幣體系。
但是銅錢是嚴禁外流的,所以只能通過走私。
東南海商是如何先用貨物從織造局和市舶司手中換到銀子和銅錢,又如何走私銅錢、如何在一次走私中通過銅錢獲得貨物和銀子再賣去南洋、又如何從南洋或日本採買貨物回來,一次賺好幾道的,朱厚熜大略能夠想像。
因此他看著嚴嵩點了點頭:「明天國策會議上議一議。」
……
浙江官員的奏疏是通過通政使司正常渠道遞上來的,不比解昌傑通過賴恩遞上來的密奏。
朝臣們知道參策們肯定已經在商議此事了,但暫時還沒有結果。
到了下一次朝會之時,新黨黨魁、內閣首輔楊廷和卻再次一反常態地在朝會上奏事了。
眾人愕然。
上一次這樣,是費宏朝會上開火,引起了其後延續數月的新黨、舊黨之爭,隨後以皇帝當庭手刃廣東逆賊結束。
今天怎麼反過來了,是楊廷和開火?
「陛下!臣楊廷和請奏裁撤浙江市舶司,嚴懲提督解昌傑、提督太監賴恩等人!浙江上下坐視倭寇縱橫劫掠,其罪難逃!」
在有些人目瞪口呆中,朝參官里竟有許多人紛紛站了出來附議。
此時此刻,楊廷和的「威勢」是很強的。
新法雖未曾鋪開,但修訂《大明律例》已經在他的同鄉李充嗣的主持下穩步推進。
新黨在廣東行新法雖然還沒進入到對賦役正式動刀的時刻,但廣東大捷傳來,也足以被楊廷和作為新黨功勞。
景帝追尊為顯宗,被迎入了太廟,于謙陪祀在側。行見中外曰顯,受祿於天曰顯,聖德昭臨曰顯,這一對君臣的名聲,新黨給出了定論。
陛下的長公主已經確定選尚四川新科進士余承業為駙馬,而余承業是楊廷和長女婿余承勛的親弟弟。
楊廷和下一句又說道:「張鶴齡、張延齡兄弟雖本就證據確鑿,然借之生事之人一直不曾查明,故而三法司審之遲遲未決。今逆賊方沐賢據查仍有餘黨緒方沐義藏身日本左京兆大夫大內氏領地,半年內又屢屢有人上疏以其為昭聖慈壽太后親弟為其求情,足見幕後有人圖謀甚大!其容留逆賊在先,餘孽不絕在後,臣請奏誅殺此二僚,警示天下!」
「日本國所派使團悍然劫掠浙江,不臣之心昭然若揭。臣請奏編練水師,發文征討之!」
那些明哲保身的低調朝參官們驚呆了:楊廷和這是瘋了嗎?皇帝已經奪去了他們的爵位抄家下獄了嗎,為什麼要借日本使團的事對他們趕盡殺絕?
最主要的卻是最後一句:征討日本?
皇明祖訓何在?日本不征之國啊!
就在他們被楊廷和的瘋狂眩暈住之時,只見崔元著急忙慌地站了出來說道:「楊閣老,此言差矣!陛下!征討日本萬萬不可!張鶴齡、張延齡二人舉止不端、察下有漏,奪爵治罪已足矣。浙江之事,何以再因之誅殺二人,使天下人議論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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