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嚴嵩再出手(2/2)
雖然他們給了宋素卿等人武器,但那宗設謙道竟如此猖獗,也確實出乎他們意料之外。
「可見東南衛所及官民已經被輕視成什麼模樣了!區區百餘人……」這是朱厚熜最不可接受的一點,「在城中作亂,寧波府是幹什麼吃的?寧波衛又是幹什麼吃的?竟能讓賊人逃出城,還一路燒殺搶掠向邵興而去!」
楊廷和咳了咳,忽然說道:「陛下……這事牽扯到逆賊方沐賢,倭寇作亂又如此猖獗,那宋素卿、宗設謙道又本是大明子民,此事或可用來在東南做做文章……」
朱厚熜被日本及百餘人這些關鍵信息暫時沖亂了的情緒被楊廷和一句話平復了不少。
不管因為什麼原因,日本來大明的兩個使團里都有明人在其中擔任使臣,這次丟臉至極的倭患確實是個理由。
他看向了楊廷和,隨後又見王瓊等人若有所思。
日本使團在大明作亂,以如今的實力,除了擒住他們之外,遠征什麼的自然沒有可能,日本可是「不征之國」呢。
他們在想的,應該是新法。
如今國本剛穩,對楊廷和他們來說,新法更加必須成了。
蔣冕開口道:「廣東非賦稅重地,前年張茂恭借屯門戰事一舉拔了兩廣要員,歷經年余、諸多緣由才在廣東成勢。然東南稅賦重地,士紳近乎天下之半,將來若廣東新法有成,推行諸省之阻礙仍不可小覷。此次借日本使團行倭寇之事及地方守備不力之由,當查辦一批!」
楊廷和又說道:「需令費子充借之生事。」
「百餘倭寇安敢如此?東南若有為其倚仗者,當查出來!」
朱厚熜閉目凝思。
前年東南殺官,最終對東南也是安撫為主。
去年颶風之災,蔣冕南下也是安撫、鎮局。
今年,東南面對這件事,會怎麼樣?
朱厚熜睜開了眼睛:「除之前旨意外,先等等看。東南奏疏不比急報,等他們的奏疏來了,看看浙江及南直隸怎麼說。」
所有人都看見了他目光中的冰寒之意,之前皇帝沒控制住的憤怒都落在了他們心裡。
皇子剛剛降生,浙江就出了這種連百餘倭寇都制不住的事,這回東南要有多少人頭平息天子的怒火?
寧波與邵興之間,一個村莊一片狼藉,此刻縞素遍地、哭聲震天。
這是那群倭寇前往紹興市搶掠過的村子,現在回來的,都是當夜不在村中的村民,又或者親友。
家家都在操辦喪事。
「年年交糧交錢,官兵連百來個倭寇都擋不住嗎?」一個二十歲出頭的人滿眼熱淚、悲憤無比,「三叔一家七口人啊!全被害了!」
「狗日的,聽說那些倭寇跑了,還留了百來人在城裡,官府為什麼不抓起來?」
「去要個說法!那些惡賊,為什麼還不抓起來殺了!」
寧波城內,府衙門口聚了很多百姓。
「城裡這麼多官兵,怎麼讓殺千刀的倭寇又打回來,還搶了我們的船逃了?」
「還有那麼多倭賊,為什麼不殺了?我們不答應!」
「交出市舶司的狗官!」
府衙門口的衙役一個個滿臉怒容:「鬧什麼事?巡按大人已經來了,府衙自會處置!再到府衙門口鬧事,小心老子把你們全抓進大牢里去!」
「他媽的,就敢對我們橫!怎麼不見你去擒倭寇?怎麼讓他們殺出城去還殺回來的?百來人,就算是我們這些百姓一起上也抓住了!」
「聽不懂話是吧!都抄傢伙,給老子打散他們!」
府衙外鬧成了一片,進去稟報的人剛把情況說完,浙江巡按御史就怒視著寧波知府呂鴻武:「守土不力,你府衙中人一向是如此辦事的?」
呂鴻武一臉無奈:「歐巡按,朝廷旨意還沒下來,畢竟是外使爭貢,那些人還是使團中人,真抓起來殺了?」
歐珠怒不可遏:「那些人留著有什麼用?先殺了平息民憤才是正經。至於這事如何處置,本按不是來了嗎?」
呂鴻武咬了咬牙:「讓他們住手,去境清寺把人都抓起來砍了以平民憤!」
隨後才有些遲疑地看著歐珠:「歐巡按,不知孫藩台意欲如何處置此事?」
浙江還沒有巡撫,這巡按就是浙江當地直達朝廷的科道首官。
歐珠淡淡說道:「此事孫藩台已有主張,市舶司眾官呢?」
呂鴻武心裡咒罵著他不透露風聲,嘴上說道:「都在市舶司衙門去冠待罪。」
歐珠沉著臉拂袖前去市舶司衙門,那邊,解昌傑、賴恩、鄭守介都面色蒼白、神情憔悴。
見到他們之後,歐珠只是說道:「解僉都,那宋素卿,本按已在邵興拿下帶了過來。此事因何而起,還請如實說來!」
聽到解昌傑已經向皇帝上了請罪疏,他的臉色一變:「為何不先行商議一番就上奏?此事終究只是兩個使團互爭真偽而啟釁,何以言其是倭寇?」
賴恩也連連點頭:「就是互爭真偽而起!」
解昌傑卻更了解皇帝,此時看了看歐珠之後就不再說話。
歐珠臉上神色不定,隨後才開口道:「解僉都,下官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解昌傑看了看他:都在科道官員序列,他這個右僉都御史的品級確實比正七品的監察御史巡按地方官要高。
歐珠看著他們說道:「呂府尊已向孫藩台言明經過。事情變成如今模樣,諸位難辭其咎。然若處置得當,或可脫罪,全看諸位如何行事了。」
解昌傑不由得微微眯了眯眼看著他:出了這麼大的事,浙江上下還覺得能夠沒事嗎?
或許……這也是自己的轉機?
杭州府中,數個富商聚在一起咬牙切齒:「市舶司是怎麼辦事的!這樣一搞,今年的訂單全黃了,以後說不定要因此裁撤了市舶司,不許倭國再朝貢!」
有一人卻冷笑一聲:「放心吧,禮部上下,藩司衙門,有多少人與市舶司之利有關?」
杭州布政司衙門內,浙江左布政使孫脩與浙江鎮守太監梁瑤都面帶難色。
「禮部尚書是張子麟,這事不容易辦。」
梁瑤聽他說完,眼神陰沉地說道:「事情不容易辦也要辦!那使臣追至紹興城下也只是要那宋素卿,此事是他們互爭身份而起。雖然縱掠於寧波邵興之間,畢竟尚未侵擾他處。告訴他們,若不想市舶司就此裁撤了,便都出些錢撫恤百姓和官兵,把這件事壓下去!」
「可那解提舉……他可是陛下專門派來的。」
「陛下派他來,也是要從市舶司入手。廣東在變,他應該就是以後接受市舶司之人。陛下要收市舶司之利,也要靠他先與各家聯絡好!賢妃娘娘生產在即,陛下豈會願意浙江這點事壞了國本喜事?大宗伯當此時,也不會因這點小事在東南追究下去,誤了新黨分化官紳之策!海貿行既然設下了,遲早要到浙江,與日本之交易豈會斷了?」
數日之間,來自浙江上下的諸多奏疏都陸續呈遞到了北京。
養心殿裡,朱厚熜一封封地看著。
浙江巡按歐珠輕描淡寫地說道:事情就是因弘治、正德二朝堪合齊至,兩個使團互爭身份而鬥了起來以致失控。宗設謙道率眾追到邵興,就為了逃去那裡的宋素卿。市舶司因鸞岡瑞佐使團帶來了日本國王賀表,這才傾向於他們,而宗設謙道所帶貢物則更多,不肯退讓。
話里話外,這事不大,都是為了恭賀陛下登基而來,日本朝貢之心甚誠,只不過蠻夷粗魯,現在也知道惹了大禍才逃走。
孫脩則建議仍舊維持與日本的朝貢貿易,不如發下新朝堪合,讓宋素卿帶回日本,同時嚴令日本國王嚴懲另一支使團,交還兇犯。
解昌傑又上了一封奏疏:歐珠在拉攏他,浙江想掩蓋這件事的影響。
朱厚熜看向了嚴嵩:「你認為該怎麼做?」
到了御書房的奏疏,嚴嵩自然都看過了。
這些天以來,參策們關於東南的謀劃,他也在參與。
浙江為什麼想遮掩此事?因為這麼多年以來浙江市舶司的利益已經基本牽扯到了東南大部分官紳。
他行禮說道:「臣請設浙江巡撫,臣若以御書房首席往任,必驚動東南,方便此後諸多謀劃。嘉靖五年之前,臣必能自浙江釐清東南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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