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致命的總是細節(2/2)
自然不能說是他們的問題,楊一清說的是制度問題。
話是那種詰問的措辭,至少是顯得不認可。
裁撤冒濫很簡單,水分擠掉,剩下的人納入募兵的體系內考核留用一部分就行了。
只看皇帝謀劃出這國策會議和之前諸多作為顯露出來的精明,又有幾個人會冒著滅族的危險去謀反?
馬上就是另一個邊鎮重臣的楊一清是這番話里被懷疑的對象,這是皇帝的不信任,還是激將?
楊一清卻回答道:「臣已有奏對,邊鎮良將多矣!若盡數不致埋沒,京營何愁無將?然京營諸將之選,當慎之又慎。武定侯言臣亦有建言重任,臣請以勛臣為帥、以邊鎮薦舉之人為將,三載成軍、五年能戰!另再興武學武舉,則後繼有人,京營、邊鎮俱無憂矣!」
但皇帝搖了搖頭:「朕之憂,非憂內患,內患何足道哉。然邊防亦堪憂,朕手裡,不能只靠著邊軍一張牌。再有北虜兵鋒直指京師之患,朕到哪裡去找另一個於忠武公?」
用的字詞更多,有些還很新鮮,但挺準確。
楊一清看向了皇帝。
他們的世界是斑斕的、艷麗的。只有經歷了很多事之後,他們再看向世間時,那眼神就仿佛蒙上了什麼。
朱厚熜在他們詫異的目光中拍了拍巴掌:「好!非常好!這國策會議如果不能點破一些實際問題,也終究無法起到應有的作用。勛臣子弟、邊鎮將種,盯著這京營重任的人確實很多。先兵後將,而後如臂指使。成軍之前,楊一清,你可保朕無憂?」
而毫無疑問,皇帝也掌握這國策會議形成的最終決議,包括方案是什麼樣的,由那個內閣大臣來領辦,後續如何匯報進度並檢查。
朱厚熜靜靜地看著他。
皇帝是這個會議的主導者,他控制著議題——雖然將來有了事涉諸部而不決則決於國策會議的原則。
可他不能太過于敏感,因為皇帝在一整天的會議里討論確定了重設三大營、改革皇莊皇店方案之後說的那句話。
這國策會議就是皇帝謀劃出來的,他難道沒考慮周全嗎?
現在楊一清這麼說,許多人細細想了想之後也不由得緩緩點了點頭。
皇帝卻在開啟這個話題之後首次開了口:「邊鎮是重中之重,重設三大營不能讓邊防空虛。然而京營問題重重,如果沒有合適的將領、可行的練兵方法、可靠的後勤保障,那麼京營的問題什麼時候才能解決?」
如果缺了重臣的配合,哪個藩王、哪個權奸能起事?
那蒙上的什麼,有的是造成更多疑惑的紗簾,有的是看來賞心悅目的面具。
楊一清先抿了抿嘴。
懸而未決的首席御書房伴讀學士!
儘量保持滿員六人的內閣大臣各領事務!
國策會議參會重臣的特權!
繼皇帝初次視朝後空出的諸多官職後,這才是自上而下會讓整個朝堂重臣流動起來的一股大潮。
只是先試行三年。
郭勛眯了眯眼盯著他:文臣果然還是不能一條心!
所以,邊鎮重臣恐怕只能參加每三年一次定長策的會議,至多也只能每年參加一次定年策的會議。
所以皇位目前是穩的,京營並不急。
愚笨的,既沒有了少年人的純粹,也沒有了那種成年人的平靜與瞭然。
總數十五萬的京營,現在因為楊一清的一番意見,皇帝同意了不從邊軍中選調,那就縮小範圍商議接下來的部分。
現在,就看楊一清是更傾向於和五軍都督府合作,還是與兵部合作了。
聽這話里的意思,誰還不能不明?
沒文化真可怕,他現在不知道怎麼發表自己的見解,卻又不能說五軍都督府就是準備用那些走了他們門口的中下層軍官。
這國策會議的變動不可謂不大,但又很奇妙地讓人感覺不突兀。
皇帝說話的風格,跟其他人都不一樣。
郭勛一直聚精會神,這下也算是慢慢聽出來了。
是的,于謙已經追諡忠武,而皇帝現在卻明確提出:我不怕內部有人造反,我只擔心外敵再困京師。
至於一件事過程中的監察,自然有廠衛和督察院、言官盯著。
像楊一清這樣勸他以邊鎮為重、現在伱皇位其實不危險、京營可以慢慢建設的,還是第一個。
位置還沒滿呢!閣臣缺兩個是什麼概念?
不能堵那麼多中層文臣進步之路的楊廷和還沒想好穩妥辦法:倒不是因為內閣首輔的權柄被削弱了,只是這御書房伴讀學士及國策會議的設立,其演變結果是難以預料的,利弊暫時想不清楚。
如果之前沒有發生那麼多事,楊廷和必然會嘗試勸一勸皇帝別瞎試。
邊鎮的將種其實不少,但想要出頭,要麼走五軍都督府勛臣的路,要麼走兵部這條線文臣的路。
這只是被各種目光匯聚之後的穩妥開場白,楊一清頓了頓之後就說道:「武定侯所言,臣亦認同。五府之見、邊臣參與國策會議之重臣之見,該當重視。此非爭權,乃為家國重事計。京營諸將與邊鎮諸將皆需善戰有謀,當此時,臣以為,當以邊鎮為重!」
可現在不行了。
像這樣一番設計,楊廷和不相信是一時興起。
最大的可能還是刑部大堂事件之後,皇帝感受到了內閣尤其是自己這個首輔的巨大影響力。
楊廷和難受得很憋屈:為了這國策會議,你居然捨得打出從根本上壓制司禮監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