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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既贏了又輸了,渾身難受!(為盟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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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字朱厚熜聽得懂,但連在一起就不懂了。

做個「學問精深」的皇帝的野心正在搖晃:太難了。

但朱厚熜還真的進入了學習狀態,勉強跟隨著,研究他們的思維。

暫時聽不懂的,回去之後嚴嵩劉龍可以再幫他復盤、細講。

理學也好心學也好,它們實際上確實是這個時代的知識分子在哲學思想領域的認識。

在內里,它反映著這個時代人的三觀。在外表,他也與官學、統治工具密切關聯,是階層流動的重要通道。

楊廷和幾乎是一開始反駁就火力全開,抓住心學更依賴個人天賦和當前境界的短板窮追猛打。

說到底就是怎麼治國的難題:兼而行之,有些人水平不夠就先去做,做了之後你就能保證他們會反思進步?沒有個統一標準告訴天下人怎麼做,那麼非禮的、犯法的,還不天下大亂?

對楊廷和的一番長篇大論,王守仁仍舊只是保持了放鬆的姿態微笑說道:「禮法自不可動,天理昭昭,心雖既理,亦須漸致良知。諸聖先賢教化天下,禮法誰人不知?致良知之法,乃是自不逾矩而始,至明道成聖而終。予言可兼行,乃於克己更進一步,循序漸進自己身良知而守禮、明理。若只知克己、滅人慾,不得致知之法,豈非固守原地,天下士人、百姓盡皆渾渾噩噩、不圖精進?」

刻意對心學了解更多一點的朱厚熜聽懂了:你理學只求下限,天下人守規矩別搗亂,但這樣一來不就會越來越死氣沉沉,毫無生機?我說可以兼行,就是你管下限,我來嘗試拔高上限。

這楊廷和如何能忍:現在爭的就是那些上限的問題!

誰決定了大明的上限?士人啊!哦陛下你先把刀放下,你尊儒,你也是自己人。

繼續……你心學來負責拔高上限的部分,就是讓讓士人捨棄泛觀博覽這條更穩妥但更難的道路,選擇你「我心即理」、「有知即行」、「行後漸成」的捷徑路子,放任自己可能不正確的「知」?

良知哪有那麼好致?看人的!

但好藉口啊!捷徑嘛,誰不願走?

你的隊伍越來越大,將來是不是就把負責下限的天理標準、教化眾生的禮法改一改?

他立刻繼續反駁:「天下百姓能循禮法各齊其家,則治國平天下皆有德才者為己任。士農工商各處其位,文武百官各司其職,聖天子統御四海,次謂之天下太平。寒窗苦讀明致知之難,取其英才而用之;為官處事知人慾之危,選其德者而拔擢之。如此眾正盈朝,方能誠意致知,守土安民,漸開大同盛世。非不圖精進,乃大道徐行。縱如操練有素之精兵,軍行百里而爭利者蹶上將軍,五十里而爭利者軍半至,可見急行之險。治大國如烹小鮮,伯安不可不知也!」

說到底一個字:穩!

而你那方法不穩。

我們現在這一套,不求百姓發揮巨大作用,別添亂就好。發展國家、拔高上限的事情士人來做。而且負責治國平天下的文武百官,那也不是胡亂來的,要先經過科舉層層關卡看他的才華,又經過官場層層品級提拔德行好的。

才能德行都兼顧了,這樣朝堂上就都是「心正」的官員。只有這些人,才有致知明道的希望。

你光叫囂著致良知就可人人成聖管什麼用?管理和選拔體系呢?

朱厚熜目瞪口呆:臉皮真厚啊!刑部大堂里「水至清則無魚」的言論呢?現在朝堂上的文臣都是你說的這種方法提拔上來的吧,眾正盈朝?

他隱隱覺得楊廷和這番話給他甩了一口鍋:制度是好的,現在就是皇帝表面上遵循禮法制度,但實際上亂來,這才導致了朝廷「奸佞」難絕,百般掣肘。

王守仁面對楊廷和的這一通反駁,只是搖了搖頭:「予自知穩妥之重。致良知之法,於百姓是教化,於士子是志向,於百官方為致知之方法。以百官之德才,自可明辨格物致知與致良知之優劣。予之所倡,乃是泛觀博覽之外亦須肯行、敢行、行而後自省,知行合一。知而不敢行,以為非良知,不可也;行而不日進,以道阻且長便懈怠,亦不可也。心學理學殊途同歸,皆欲明天理而致知。其他不論,致良知之法且為臂助,閣老百官之首,亦願百官日進日新、學問漸精、賢而希聖否?」

楊廷和張了張嘴,卻一時沒想好這一點怎麼反駁。

他為什麼把自己的地位擺得這麼低,說致良知之法只是一個臂助?

這方法我不是讓老百姓和沒出仕的普通人去亂用的,就是讓你已經選拔出來的德才兼備、心正之官去用的。

你作為百官之首,不會拒絕這些「賢者」往「聖賢」的道路上走得稍微快一點吧?不希望他們有時候拿「未致知」當藉口怠政推脫不敢做事吧?

有大志向的皇帝還在這看著呢。

我就是提供每天更進一小步的一個小技巧而已,不是要掀翻你們理學的堂堂大道。

別說什麼精兵日行五十里都要掉隊一半了。

咱先比一個都不掉隊的速度快上微微那麼一瞬行不行?

楊廷和眼角的餘光瞥到了皇帝嘴角的笑意,這時候終於明白了王守仁的策略。

面對本就是正統的理學,面對楊廷和,他不輸就是贏。

哪怕被楊廷和辯得為難了,擺出邊緣末學的可憐姿態,舉出自己的一個小小優點,弱弱地伸出來試探一下也算贏。

怪不得他始終不爭心到底就是不是理,只談他這個致良知的小方法,而且把適用範圍完全局限於理學的框架內。

就一個小技巧,試試唄?沒有額外成本。

這也是他王守仁和心學的日進日新:影響力每天大一點點就行。

這就是知行合一嗎?

朱厚熜覺得可以了,王守仁竟是扮豬不吃虎。人畜無害地在這溜達一圈,但確實只用活下來就算成功。

「聽二位先生一辯,勝讀十年書。看來,致良知之法也確實不無可取之處,於學問有裨益之效。二位先生受累了,請吃酒。」

皇帝的聲音傳出,代表著辯論結束,皇帝已經不對那個問題「感到疑惑」了。

身為展書官的楊慎一邊行禮,一邊帶著不甘看父親一起退回側面。

為什麼不繼續反駁下去?

這王守仁對心學的根本問題避而不駁,正是敗象啊!

他覺得哪怕是自己上,也有很多種說法能駁倒王守仁。

但他不懂,楊廷和已經無法開口。

這又不是搏命,這只是學術交流。

哪怕朱熹在時,也不能說心學全無可取之處。

人家已經認慫了啊。

難道咬他?

但這場辯經,楊廷和又像上次一樣,既贏了又輸了。

皇帝哪怕只學了心學的一個小技巧,那也是心學的。

那些「希賢希聖」的士人、百官,雖然不致於放棄理學,但聽了今日之辯後會不會也試試致良知之法看看呢?

王守仁在這裡丟了顆種子,就滿足又瀟灑地走了。

可楊廷和渾身難受!

他為什麼不反駁不掙扎,不想得到更多?

楊廷和這才想起來:王守仁連平定宸濠之亂的功勞都不想要!

5000字大章,今天28萬字,難懂的辯經寫完,不是撕破臉的碾壓哦,因為這本身只是一場「和和氣氣學術思想交流局」,就像朱陸辯完仍是「好朋友」。另:已經過萬均,雖然徽章還要等20萬V字,但是欠更+10=28(頭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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