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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心·理學》(求首訂,為盟主Sp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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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心·理學》(求首訂,為盟主Sp寶兒姐加更12)

楊廷和設想過借錢寧、江彬之案做點什麼之後皇帝的反應。

他本來覺得自己只要存了離開朝堂的決心,那就已經足夠盡到自己的責任了。

皇帝不讓他主持修撰《大明忠佞鑒》,他不覺得這是皇帝怕自己搞什麼春秋筆法,反倒讓他很慚愧:這似乎是一個要把他繼續留在內閣的決定,難道勸留不是做做姿態?

可王守仁?

等到下月初二第一次經筵的安排傳來,楊廷和又更加糾結了。

剛剛大吵了一架,難道又要去跟他吵?

但是新法,心學……這不就是熙寧變法前的舊事重演嗎?

楊廷和真的不想再沾這些事了,只是他身為理學門人在朝堂中分量最重的一個文臣,難道能不站出來說點什麼?

就算致仕了,他始終還有要跟隨餘生的身份:理學門人。

從他楊廷和自己的學問傾向來說,他也對王守仁要向皇帝講經義非常膈應。

如果王守仁只是站在那裡,那沒什麼。

但向皇帝講述經義?五月初二我講的是什麼?

「伏惟皇上以聖人之資,傳聖人之道,居行道之位,而操參天地贊化育之權,復隆古之太平,除異端之末學。」

你說的「謹受教」,你現在是在做什麼?

老人家血壓漸高,忽然覺得不能就這麼一走了之了。

他走了,誰來抵擋王守仁這個心學傳人從學問角度發起的衝擊?

這並非說他楊廷和就是理學正統的領袖、最強者,而是因為程朱理學早已是官學、與政治密不可分。

翌日常朝後,楊廷和扭扭捏捏地站出列來:「陛下,臣請單獨奏對。」

蔣冕猛然變色。

正如之前所說,這種閣臣單獨奏對的戲碼,一般就只針對同等級別的政敵。

現在梁儲已經走了,楊廷和剛剛有隱退表現幾天而已,難道是再次毫無徵兆地要向王瓊他們發起攻擊?

不可能,他蔣冕被針對的概率更大。

朱厚熜看著楊廷和,點了點頭就說道:「去乾清宮。」

……

蔣冕純粹現在地位未穩、患得患失。

等楊廷和離開後,幾乎所有人就都想明白了:楊廷和此去,是因為王守仁。

四朝老臣,終究是有放不下的東西、也有不得不應對的事情。

這算不算陛下的奇謀偷襲?這一回,換成了楊廷和十分被動。

此前所有人都只是想:陛下召王守仁進京,是因為他跟王瓊的關係,是因為王守仁確實有才幹。皇帝也有可能對王守仁的學問有些興趣,但王守仁進京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宸濠之亂敘功。

現在倒好,直接不經翰林院推選,在人家還沒抵達京城時就任命他講下一次經筵。

在梁儲去職、王瓊等人戴罪留職的巨大震動下,這道聖旨出奇地順利。

皇帝沒有出動廠衛,也沒有讓三法司徹查群臣,這終究有點用,沒有人想在這時候再次觸怒皇帝。

何況,心學理學本就是源出一家,也都是儒學嘛。

這個時間,王守仁正從通州趕來京城的路上了吧?

但聖旨已下,楊廷和想怎麼做?

乾清宮東暖閣,劉龍應激反應來了。

陛下VS楊廷和。

哪一次不是火花四濺,突出一個哈人?

他佩服嚴嵩。

在已經實際上鬧掰了的恩師面前,如今聲名初「壞」的嚴嵩平靜如常,只待落筆。

楊廷和忽然感覺有點尷尬。

這日講起居注官,名為記錄天子言行,但也不可能只記皇帝的話吧?

那皇帝說話的對象是誰?這對象又是怎麼奏對的。

如今,王守仁還沒來,但楊廷和今天是來嘗試勸一勸皇帝遠離心學的。

宋代時有鵝湖之辯,那至少兩方學術大佬是面對面辯經的。

今天呢?是他一方單獨對皇帝講,還是以首輔之尊(請辭未遂中)去「欺壓」某江西巡撫、都察院左僉都御史。

偏偏記錄起居注的,還有一個絕頂聰明、又已經被他一句話就撕破表面感情了的門生:嚴嵩會在那個小本本上玩什麼春秋筆法?

「閣老,有何事需單獨奏對?」朱厚熜先開了口。

楊廷和眼神複雜地看著他:你是不是早看出來了嚴嵩這小子有反骨才點的他做起居注官?

此刻不能想多了,為了堂堂學問正道,楊廷和肅然又恭敬地拜了拜:「陛下!錢寧、江彬等奸佞就此結案,陛下實乃寬仁天子。日覽奏疏不絕,經筵日講不輟,陛下之好學勤勉亦不輸古之聖君。」

朱厚熜被逗樂了:「閣老,您氣過朕,朕也氣過您。抵京已經一個多月了,咱們也已經打了這麼久的交道,要不朕先說兩句心裡話?」

楊廷和突然面對朱厚熜這番自然坦誠又溫和的語氣,心底竟平生一些慚愧和暖意。

就是不知道他葫蘆里又賣著什麼藥。

「臣自洗耳恭聽……」

朱厚熜笑了笑,然後又嘆了一口氣:「少年人一腔熱血,困居封地從不曾行過萬里路,好高騖遠在普通人身上或者只是一句笑評,如果天子也這樣,卻不得不防。您擔心朕因為不懂、因為不計後果、因為熱血上涌感情用事而引出亂子,您因為身在其位也不得不擔負責任總是勸諫朕。這些朕都理解,哪個賢臣不希望天子對自己是既敬且喜呢?您的難處,朕都知道。」

嚴嵩和劉龍都不禁為之側目。

這可真是交心之語了,記在起居註上,也必是一段佳話。

楊廷和自然是一時情緒激動,聲音里多了些哽咽:「陛下如此體諒老臣,老臣實在是……慚愧不已……」

「朕也一樣難。」朱厚熜悠悠說道,「這一個多月里有這麼多事,朕本以為,眾卿已經對朕有一些了解了,知道朕不是個稀里糊塗的少年人,也知道朕不是個不識大體、毛毛躁躁的皇帝。日精門之災,朕既平安無事,就沒深究。常朝批奏,朕也都是處事謹慎為先。可縱然如此,諸多大事朕想等到費卿等人抵京再廣聽見解,策題問了問朕還需要詳加思索的問題,就鬧成這樣。」

楊廷和仔細回想了一下這一個月皇帝的表現,心知確實如此,因此就開跪更慚愧地低下了頭——不管是不是真心誠意。

「說來說去,還是因為朕太年輕,朕坐在這皇位上的時間也太短。」朱厚熜請他起來坐好,「伱們需要熟悉朕,就事論事,事情過去就過去了。閣老也不用想太多,連辭表都遞上來了。這也挺好的,君臣之間經歷的風波越多越密,彼此了解得也越快。所以閣老一上來就那樣夸朕,實在沒必要。朕既不會因為一些甜蜜話語就飄飄然,也不會因為一時之氣就揮之不去。」

他看著楊廷和複雜至極的眼神很自然地笑著:「誰都難。您永遠無法看到一個『天子仁愛、眾正盈朝』的局面,王德華他們永遠不可能走捷徑卻不受指責,朕也永遠不可能指望臣子個個都如同於公一樣。朕其實很理智,很冷靜,很現實。國事繁多,重任既在朕肩上,也在閣臣九卿等重臣身上,咱們之間不妨直接點、說話簡單點。」

「……臣明白了,陛下胸襟之廣,臣實在佩服不已。」

「是為了王守仁講經一事吧?」朱厚熜微笑著點破,隨後說道,「朕知道,翰林院沒推選,王守仁沒入過翰林院,這旨意的程序也稱不上完整,經筵也非同小可。閣老,是有朕還沒考慮周全的地方嗎?閣老直言勿諱!」

他開口就把楊廷和的理由一二三四都堵死了,楊廷和想了想就說道:「陛下好學甚篤,此大明之幸。王守仁之才幹、功績,老臣亦深為佩服。只是心學於學問之道卻走入歧途,棄天理而不顧,以私心人慾為當然。此道走下去,天資卓絕者或可窮得至理,然此等不世出之宿慧英才又有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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