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變法派黨魁真成我楊廷和了?!(2/2)
你是不是逃了一些?
於是張孚敬對翟鑾說道:「仲鳴此前是刑部郎中,如今是廣東提學,你知道陛下派你來廣東是做什麼的嗎?」
翟鑾臉都白了:「……撫台,這是要出大亂子的!」
「……整個廣東,也只有用修敢這麼做。」張孚敬表示佩服,「他執意如此,本撫只能請汪臬台派些人跟著他。但下一步,恐怕還需從仲鳴你這裡入手了。仲鳴,你意如何?」
翟鑾知道來廣東會配合著辦一些事,但楊慎的陣仗嚇到他了。
「撫台,這不是尋幾個罪證確鑿的革了功名了事就能行的啊!楊用修如此大張旗鼓,處事豈可偏頗?」翟鑾聲音苦澀無比,「下官豈非要革掉廣州府大半生員、舉人之功名?那麼多官員及其親朋,豈非都有了罪狀?」
他忍不住吐槽一句:「楊閣老知道這件事嗎?」
「你說呢?四月初一才開始的,消息還沒傳到京城吧。」
張孚敬佩服就佩服在這裡:楊慎瘋了,而這事傳遍諸省後,楊閣老這下是真的成了變法派黨魁了。
陛下聽聞後,是會連聲稱讚楊慎還是怪他壞了大局就不得而知了。
張孚敬事務繁忙,他不可能關注著楊慎是怎樣一個心路歷程。
總之現在看來有一點是挺明白的:來了廣東後,他大概受了不少刺激……
「那下官該怎麼做啊!」翟鑾心裡直罵娘,同時又忐忑地揣摩著朝廷的真實態度,思索著他翟鑾在各處的田地該怎麼處理。
張孚敬嘆道:「依本撫之見,仲鳴不如去尋用修,陪他走上幾日再說吧。怎麼處置,他也沒說,只是先一家家拜訪。」
翟鑾不想去,十分不想去!
他這個一省提學都到場了,那不就是幫著威脅嗎?
隱田本就國法不容,還逃田賦、逃徭役?功名還要不要?
但他又必須去。
官司遲早會打到他這來,遲早也會打到張孚敬這裡來!
翟鑾匆匆趕到番禺縣城外白雲山下時,驚奇地發現祝允明他們也到了這裡。
而他們正看著蹲在田埂邊、官服下擺別到了腰間的楊慎。
堂堂府尊的鞋子上和手上都有泥,他就是捏了一把土,然後站起來微笑著說道:「上等田。」
翟鑾和祝允明他們的表情和心情只怕是差不多的:你是老農?你懂田?捏一把土你就知道是上等中等下等了?
楊慎不管這些,他反正就是來給壓力的。
站在他旁邊的某舉人臉上笑得勉強至極,又不得不說道:「府尊,還是先到寒舍坐吧。」
楊慎卻看到了翟鑾,眼睛一亮:「仲鳴?還沒恭喜仲鳴升任按察副使、提學廣東,不意竟在此相遇。」
該舉人臉色更差了。
「……用修,別來無恙……」都曾是在翰林院呆過的,老相識了。
楊慎笑容滿面地跟他介紹:「這三位便是吳中四大才子,如今都得陛下賜了同進士出身,供職皇家萬法館。提學到了廣東,正可勉勵生員們吶!」
「……我和三位供奉一同南下的。」
「今日真是難得。」他又笑著對主人說道,「宗伯親臨,吳中才子也在這,當浮一大白,留下些好句佳作啊!馮老爺,你以為如何?」
「……不敢!府尊折煞學生了……正該如此,正該如此,寒舍蓬蓽生輝。宗伯大人、府尊、三位供奉、諸位大人,這邊請……」
他心裡罵罵咧咧又戰戰兢兢,但只能堆著笑請他們往自家宅院走去。
三大才子看楊慎把官袍解開了,腰上又沾了些泥。而他旁後,全是一個個表情憂慮的府縣諸官。
偶爾要賠笑時,就像哭一樣,而且每個人都頗為憔悴。
還沒走到宅院門口,只見一個府衙胥吏又帶了幾個戰戰兢兢的農夫過來稟報:「府尊,馮家佃戶小的已經請來了。」
「來來來,一同進去。不用慌張,本府就是問問農事,體察一下民情。」
府尊是狀元公,是文曲星,廣州府百姓現在是知道的。
但府尊最近在番禺鄉下到處轉是為了什麼,他們也是知道的。
因此他們撲通就跪下了:「府尊大人,草民們什麼都不知道啊……」
馮舉人嚇得一張白臉又快黑了,卻不敢插嘴。
「自己耕的田,往年收成多少也不知道嗎?」楊慎已經熟練了不少,仍舊笑得和煦,「不用怕,本府就是體察一下民情,絕不問你們不知道的。來來來,先到院子裡再說。」
鄉民們眼淚都下來了:「草民就在這裡回話吧。」
「先起來,先起來。」
楊慎伸手去扶他們,於是幾個佃戶也畏畏縮縮地不敢讓他碰,站起來擠在一起。
你推我搡的,只有一個滿臉黝黑、皺紋密布的老人家被推在前頭,幾個人都發著抖。
各色官服和皂衣胥吏們圍在一旁,每個人的表情體態都那麼豐富,三大才子只覺得這個畫面過於有衝擊力。
……陛下讓他們到廣東來便覽的「風物」,莫非就是這些?
那是堂堂狀元公、知名清流、首輔之子楊慎?
就在楊慎化身泥石流猛衝廣州府之時,這裡發生的事終於呈到了北京。
御書房裡,依舊開著日常的老年學習班。
「陛下,廣東急報!廣州知府楊慎親率闔府命官及屬縣命官一一拜訪當地士紳,體察民情,細問田畝人丁……」
高忠話音還沒結束,已經接受「再教育」半個多時辰的楊廷和本就頭腦暈乎,這時陡然聞聽噩耗頓覺眼前發黑,搖搖欲墜後就歪倒了。
一來一回的消息,延綏巡撫姚鏌還沒到任。
十七羅漢以及張璧、顧鼎臣頓時都懵了,楊廷和身邊的蔣冕趕緊扶住了他。
「……快宣御醫!快去備點參茶!」
朱厚熜吩咐完也離開了御座走向楊廷和,只見蔣冕正對著楊廷和的人中一頓猛掐。
楊廷和很快醒轉,只看到好多腦袋都湊在一起望過來,臉上都是關切的表情。
他悲從中來,眼淚立刻就下來了。
造孽啊!
我怎麼真成變法派黨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