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這樣鬧喜,朕很不喜歡(2/2)
張孚敬在廣東殺得那麼狠,有些人為什麼還是有恃無恐蠢蠢欲動?因為在他們看來,哪個官被殺掉了沒所謂,流官嘛,但他們才是大明鐵打的根基。
屠刀解決不了根本問題,但必須要有很硬的屠刀,將來壓得住反撲。
看著不遠處原來豹房的所在地,朱厚熜吩咐道:「去宣駱安來這裡見朕。」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已經到二月底了,但隨著選秀的開始,隨著廣東新法要逼近「動真格」的階段,天下都在躁動。
朱厚熜就在這京城禁宮裡,通過各條線的回報了解著天下的動態。
他能想像將來的某些局面,那都是歷史上曾上演過的。去年還真是方沐賢幫了他一個忙,讓有些事能那麼輕易被揭開。
如若不然,地方上至少有九種辦法,讓他這個皇帝根本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就算刑部尚書去查,也只能耗費數月查出了一個似是而非、難之有難的結果。
皇帝能掀翻朝堂權爭的舊棋盤,難道能掀翻大明民生的舊棋盤?
朱厚熜也只能尋找著破局的機會,多布幾個子造著殺局。
「陛下!」駱安來了。
朱厚熜收回思緒看著他:「朕讓你去尋訪的那些人,有哪些結果了?」
「臣奉陛下旨意,令各地錦衣衛行走都留心查訪過了,就不知所查訪到的人,合不合陛下之意。」
「無需顧慮這些,有第一批就好。」朱厚熜笑著說道,「傳下去,讓他們去宣朕旨意吧。朕頗喜雜學,于禁宮西苑設皇家萬法館。要以禮相待,延請為皇家供奉,備朕請教。」
「……陛下,那些老農、巧匠?」駱安實在難以將皇家供奉這個詞與老農聯繫起來。
朱厚熜只是看了他一眼,駱安就低下了頭:「臣知道了。」
上升通道很難一下子就都搗毀掉,那就仗著自己還年輕,還可以「胡鬧」的優勢,用自己的皇莊子粒銀做些事。
皇帝只是好奇,知識學雜了,那總比正德大兄弟搞豹房要好吧?
……
嚴嵩是得到過黃錦提醒的。
留心一下各省巡按、巡撫遞上來的奏疏,有提到借改元、選秀、大婚之事濫派差役的,把名字和省份都整理出來。
所以陛下選秀大婚的這件事,是一根杆,好幾條線。
他還注意了一下,王守仁和張璧沒有得到這個提醒。
所以貼心人嚴嵩懂得了皇帝這個提醒的用意:陛下手裡還有錦衣衛和內廠呢,真的只能通過奏疏來了解地方如何嗎?
這是要知道哪些人忠直,哪些人貪蠢,哪些人不懷好意。
最重要的是,給他嚴嵩一個機會,通過批朱時的隻言片語提醒那些忠心為君的臣子,通過御書房首席的身份早點積累起自己的班底!
他的江西老表夏言就是帶著這種更清晰的目的南下的。
楊廷和也剛剛收到兒子的信,現在看著國策會議上的同僚,臉上神情似乎在懷疑著是誰又要生事。
陽春三月,剛剛抵京的李充嗣走入御書房後,抬頭看見了那個「南洋海上長城」的百世不移國策大匾,一時精神恍惚。
「詳情自會慢慢知曉,先說規矩。御書房內暢所欲言,御書房外不泄機務。」朱厚熜頓了頓之後就看著其他人,「但是除夕賜宴,是不是因為不在御書房,所以各地如今卻對進獻香茶一事如此盡心?朕何曾說過要在御花園辟出一方百茶園,以至於某些地方還在挖掘百年茶樹準備進獻?」
李充嗣滿頭霧水。
他聽不懂。
崔元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看到這種模樣了:又來一個跟不上的,有很多課要補。
但現在尷尬的是楊潭,因為進獻香茶一事是他請奏的。
拍皇帝馬屁順帶交好閣臣嘛,對於有希望將來補為內閣大臣的楊潭來說,不寒磣。
吏部尚書權柄過重,基本上是不會入閣的,僅次於這官位的就是戶部尚書。
就算新法三五年內只在廣東試行,但它的影響之大,一定會讓中樞有所變化。
崔元看著皇帝,心裡默默嘆了一口氣:就算已經是十八重臣之一了,這國策會議表面之下還是有太多明爭暗鬥。
「……地方妄自揣度上意,臣等定多加申斥。」楊潭只能先這樣表個態。
孫交愁眉苦臉,他跟楊廷和一樣,也在懷疑是誰造著勢讓他提前出現在風口浪尖。
楊潭為什麼要這麼搞?
朱厚熜淡淡說道:「告訴各地巡撫、巡按,朕大婚是喜事,借朕這喜事大索民財、禍害地方的,那就是往朕的喜事上潑血了。這樣為朕鬧喜的,朕很不喜歡。」
接替陳金的都察院新任左都御史張綸頓時答覆:「臣領旨。」
往喜事上潑血這種話都說了,皇帝之怒可想而知,雖然他表情沒什麼變化。
嚴嵩想著自己已經留心記錄下來的某些名單……
李充嗣只覺得此刻的國策會議上,氣氛很詭異。
內閣首輔心事重重,其餘重臣也都頗顯緊張。
聽皇帝剛才的意思,有些本不該傳出去的消息被傳出去了?與皇帝大婚有關?
他還來不及多想,就聽皇帝繼續開口說道:「李卿也到任了,廣東下一步怎麼做,開始商議吧。還只是清丈了一些田地,你們就又搞出這麼多事。總跟朕說什麼已經君臣一心,變法圖強你們都是認可了的。就是這樣做?還是說,是真像方沐賢說的那樣,朕動你們的田地試試?」
李充嗣心驚膽顫,這樣的話是能這樣說的?
方沐賢他知道,二月底時邸報上刊載了,在江南傳《野記》和指使同黨殺官、勾結倭寇的幕後黑手,藏身於壽寧侯府準備攪亂大明的方孝孺後人。
這個方沐賢曾說過什麼話?讓皇帝動一動重臣家裡的田地試試?
楊廷和心裡憋屈,又說出一句讓李充嗣更加心驚膽顫的話:「去年屯門戰事本就是以賦稅代餉。兩廣要員伏法,當地官員百姓正待安撫。然今歲陛下大婚,從去年底到今年年初,各部給廣東派料便不同尋常,多上一至三成。禮部、戶部、工部,都應當明白廣東情勢才是!廣東奏報,民怨已生!」
他大義凜然地對皇帝說道:「袁太保其時病重,或不能於禮部公務思慮周全;然戶部、工部,楊尚書與李尚書皆明實務,臣不知他們為何加派廣東,為張孚敬掣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