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帝王之路,步步沾血(1/2)
第157章帝王之路,步步沾血
如果並非軍情急報,尋常的奏疏和其他公文要從廣東到北京,需要的時間不會低於二十天。
這二十天,還得是有足夠分量的人物送出的,沿途驛站不敢耽誤。
楊慎花了三天的時間才等到黃佐與張孚敬回衙門,然後立刻就去請見,說了說桂萼表達的隱患。
這三天時間裡他也沒閒著,老老實實在架格庫里把一些資料調出來認真查看了。
他現在很猶豫,因為他猜想這裡面有皇帝授意的可能。
所以他只是表達今年各部派料到廣東可能會產生連鎖反應的擔心。
雖然急得不行,可他只能這麼說,然後看著張孚敬與黃佐的反應。
「用修思慮甚是周全。」張孚敬看著他笑了笑,隨後疑惑地問,「但此事,用修上稟布政使司,讓張藩台留心為妥。」
楊慎頓時尬住了。
沒錯,廣州府之上是布政使司,他若只是擔心這一點,可以告訴黃佐之後,讓他傳達到新任的廣東左布政使張恩那裡。
「下官會上稟藩台……」楊慎看著他淡定的反應,心裡更加沒底了,「撫台當知,若是萬一真激起民變,這廣東試行新法一事恐會大受影響。撫台請准廣東清丈田地之後如何行事,朝廷旨意至今未下,可見朝中顧慮者定然不少。」
張孚敬於是有點奇怪地看著他:若說朝廷里的反對派,那頭頭可是你爹。現在你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兩個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伱,一時大眼瞪小眼。
還是黃佐一臉凝重:「用修所言甚是!撫台,下官素知廣東情弊,下官殿試策文談及吏治,大半倒是觀廣東吏治有所悟。此事不得不防!廣東海災頗多,若今春徭役過重誤了農時,入夏後再有大風災,那今年勢必有變!如今可慮者,不只在廣東!兩京一十三省,盼新法不得其效者不知凡幾。一有風吹草動,朝中就會彈章四起!」
「……這麼說,用修不是因廣州府士紳富商施壓,勸本撫台放緩步伐?」
楊慎苦著臉:「撫台大人,下官到了廣東任官,前程自然已經與新法相系!只是如今,恐怕縱然中樞已有決心,那六部堂官、各省官員,也不見得沒有異心啊。」
他心裡糾結了一下,隨後莽上去就是一句:「下官直言了吧!桂府台告訴下官,今年廣東派料之額,反常!以桂府台之間,有人慾對家父不利。朝中有重臣欲以廣東為棋盤,這局棋,動不了陛下決心,這一點下官很清楚。然紛爭一起,家父身為首輔,是不得不出面勸諫的。只是撫台,現在廣東這棋盤之中,您卻是首當其衝啊!」
張孚敬悚然一驚。
桂萼是張子麟舉薦過來的,莫非是張子麟傳來的消息?
而如果中樞里有人要在廣東下棋,那張孚敬這個廣東試行新法的主持者,就成了被圍殺的過河兵卒。
他只是沉默片刻就說道:「本撫知道了。用修,你且速去稟告張藩台。派料雖多,各府縣坐辦不可妄增,本撫會讓霍巡按多加查探的。」
隨後他就走到了門口吩咐道:「備轎,去按察使司!」
既然有海珠派料,那麼就要剿一剿盜珠之匪。
剿了之後,就有軍情可以急遞入京了!
……
從京城出發前往各地的旨意里,有幾件事合在一起。
首先是改元之年的聖諭,一些花團錦簇的勉勵話。
然後是幾樁善政,包括對一些去年遭災地方的免賦政策,還有皇帝在北京皇莊設立慈幼院、讓各地可收受失孤幼兒送往北京的消息。
還有皇帝大婚選秀但不禁婚嫁的新規。
雖以普通良善之家為主,但地方士紳富商之家也在此列、而且親族可任實官的消息頓時轟動地方。
選秀之年終於到了,最先行動的是北直隸,這北直隸的情況也最先呈報到宮裡。
「官員、富商、大族……」嚴嵩念著一封某巡按北直隸的御史呈上來的彈章,「無不交相勾連,賄以銀錢,以圖幸進。良善家之女,多有受威逼利誘倉促議親嫁娶者,以避其幸進之途。此亂政也!臣參劾參預國策會議之臣不能直言其弊,幾有誘陛下壞祖訓善政而致貽患子孫、動搖國本之嫌……」
後面一通大罵,嚴嵩念了幾句之後就放下了奏疏,語氣複雜地說道:「內閣票擬,陛下可從廣東、南直隸、浙江、福建預選之淑人中選立一後二妃,各地不宜久選,以示陛下不欲擾民之仁心。」
朱厚熜當面聽的,是嚴嵩他們三個御書房伴讀學士也不願意拿主意評判行不行的奏疏。
他不以為意地說道:「這不是挺好嗎?哪些人想把家裡姑娘送進宮,這回不就有了一個名單?朕說了不禁婚嫁,有些人不願讓一些良家秀女擋了他們家姑娘的道,這事讓各地巡撫和巡按都放在心上就好。旨意既下,自然是照常進行。」
「臣明白了,那便再申陛下不使民間不安、不斷國戚之家仕途之仁心。歷來選秀多有不法事,今年有司當體悟聖意才是。」
貼心嚴嵩立刻找到了很好的理由:皇帝是有非常好的出發點的。至於有人鑽空子搞鑽營,那是另一碼事,國法在那裡。
可他其實也很想了解一下,陛下為什麼要借這件事來搞出如此大變動。
只是釣魚的話,現在先把一些意圖幸進的官員、富商、大戶釣出來也未免落於下乘。
而若說是落子在多年後,那也實在犯不著拿外戚作為引子——法子多了去了。
於是他又拿起另一道奏疏:「戶部請奏,今歲陛下大婚,可令各地進獻香茶,以為貢禮。」
「香茶?」朱厚熜有點古怪起來,看向了嚴嵩、王守仁、張璧,「楊潭署了名,內閣賣了孫閣老面子,你們卻拿不準主意來問問朕?」
嚴嵩尷尬地笑了笑。
知道本朝皇后叫孫茗的,就那麼些人。
朱厚熜不由得深深地看著他們。
試探啊,繼續試探。
「那就准了吧。」朱厚熜淡淡說道,「是個意思就行了,不用多少,免得擾民。」
「……禮部請奏,諸藩仍奉禁令安居府內,陛下大婚之儀,諸藩遣使為賀之事當如何安排?禮部擬了個方略,內閣以為可。」
朱厚熜拿到手裡看了看。
無非是有的藩王已經有子嗣了,可以遣子來賀;有的有兄弟,那就讓兄弟來;孤零零一根苗的,就派屬官來。
朱厚熜看完就瞄著嚴嵩他們:「准了。」
「臣等無其他奏疏需請陛下聖裁了。」嚴嵩彎腰。
朱厚熜點頭說道:「伯安,繼續進講致良知之法。」
這是王守仁與楊廷和辯經時就「贏」到的成果,如今誰也不能說陛下了解一下這個小技巧有什麼不對。
反正其他東西都沒有變。
京城已經平靜地過完了正月,皇帝確實換了一個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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