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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帝王之路,步步沾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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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已經平靜地過完了正月,皇帝確實換了一個節奏。

隨後,戶部派到各個茶產地的皇帝大婚之年貢禮也往外傳遞著。

而張孚敬借著「剿匪軍情」之名上的奏疏正經過急腳遞往北京送。

夏言在南下,李充嗣在北上。

南海之濱,各個珠池都開始安排採珠。

廉州府合浦珍珠天下聞名,廉州珠市也聲名遠揚。

這裡的珍珠,商朝時就是貢品,此後不論哪個朝代都在這裡採集珍珠。

時至今日,合浦區域就有烏坭池、永安池、平江池、楊梅池、青鶯池、斷望池、海渚池等諸多大大小小的珠池。

這些珠池大多與海相連,灘涂頗多,一年又一年地蓄養著其中母貝。

負責采撈珍珠的叫疍民,他們常年以舟為家,生活在海上,如蛋殼漂泊於海面,所以稱為疍家。

但也有一種說法,說他們處於險惡的生存壞境,雖然有獨特的謀生手段,生命無保障,如同蛋殼般脆弱,故稱為疍家。

這所謂謀生手段,也就是采撈珍珠、捕魚為生。

常年生活在海上的疍民體態相貌可想而知,這是真正處於大明最底層的一群人。

「水性好的腰上系好繩子,帶著籃子下水。」管理珠池的太監板著臉提著要求,「今天每個疍丁必須呈上五兩珠子來!以前不敢去的地方,都拼了命憋著氣去探探。若撈上來超過五兩的巨珠,本官重重有賞!」

皇帝大婚所需要的各種東西里,珍珠主要都由廣東這邊提供。

總數量將近五萬兩!

珠池太監心裡是很著急的:按理來說這珍珠十年左右大采一次才是合適的,但架不住過去這十幾年裡宮中和一些重臣不斷加派啊。

正德九年就大采了一次,一共交了一萬四千兩上去。

三年前又采了一次,那次就只採出來不到四千兩。

這一次所有珠池一起采撈,能不能采夠數目還不知道,但恐怕采上來的珠子質量就堪憂了。

他回到了房裡走來走去,過了一會之後就吩咐自己的乾兒子:「去把那十七家的東主都給我找來!」

實在沒辦法,就只能看他們那裡的庫藏如何。

想要繼續做這珍珠的生意,今天無論如何必須幫他把這一關先度過去才行,好不容易沒有被去年的風浪波及!

疍民採珠只是一角,廣東、廣西、雲南等許多地方的深山密林里,無數的役夫都被驅使著去尋找、砍伐那些珍貴的木料。

這件事情其實從去年的下半年秋收後就開始了,因為新皇既然已經登基,今年自然而然會有這些要求。

廉州珠市里,有三家商號的管事急匆匆派了下人趕赴廣州府。

翻山越嶺趕到廣州府時,已經是兩天後。

遠影樓上,幾個人又聚了起來。

「珍珠只牽涉到疍民,不過那幾個太監既然求到咱們這了,那就是一個逼字。」說話的人目露精光,「大海何茫茫,天下不只廣東產珠。我的珠行里倒是還存著三千多兩,更有三十餘顆絕世好珠。怎麼樣?一起訴訴苦?」

戴著戒指頗為粗獷的那位雷兄咧著嘴:「這珍珠啊,廣東若湊不出大頭,那陛下的婚事可就難看了。張藩台擔著責任,珠池那些閹貨是死活不肯說什麼內情的。老子估摸著,這次不知要逼死多少疍民,就算調兵去撈也撈不夠!七年裡大撈三次,哪那麼多珍珠?」

「這麼說,都願意一起?」搖摺扇的雅士微笑著,「真逼急了,說不定臨時給各縣加派本色珍珠。要做,就做到那一步。等亂子起來了,看張撫台是先繼續殺陛下的家僕,還是去各家各戶大索珍珠。」

「到張藩台那裡就夠了。」倒是有一人連連搖頭,「我去四川進茶時,跟張藩台的侄子相熟。他從四川調任廣東,不會不知輕重。先等珠池采撈的結果,張藩台眼見這坐辦無法完成,自會請耆老出面。到時候,再把價錢談妥就行。」

「不!」那摺扇凜然一合,雅士臉色陰狠地說,「是為了那點銀子嗎?廣東真要把新法推下去,你我誰家能倖免?天子賜劍雖利,又豈能盡斬廣東良民?並非我等不滿,廣東百姓之苦之怨,陛下只怕還不知道!」

他盯著最先說話的那人:「老龐,你不妨先暗中散兩顆好珠出去,賣給那喜好炫耀之人。不消你我出手,珠池太監自會找上門去威逼強買!鬧出幾樁命案,再請朝中之人把疍民死難、內臣盤剝、廣東上下搜刮民財以邀君心之事都參上去!風一起,其餘兩京十二省自不需提醒,皆會一擁而上!」

遙遠的紫禁城,與軍情奏報一起遞到的,是張孚敬請麥福那邊傳來,不會經過通政使司的密奏。

林清萍站在一旁,看到皇帝眼裡平靜的冰冷。

朱厚熜在習慣。

身為這個時代的皇帝,他要習慣許許多多的事在千里之外會變成什麼樣。

沒有他,大明那些真正的老百姓還是會這樣苦。

要改變這種現狀,就必須真正能把刀砍到那些把廣東二十三萬多頃應賦田地變成七萬多頃的人頭上。

還不能生砍,因為那代表著目前最強大的一個階層。

朱厚熜甚至都怪不了楊潭他們,因為他們只是非常正常的一個官僚。

皇帝的大婚,歷來確實是這樣的。

哪怕朱厚熜先只娶一個孫茗,帝後大婚也不可能不大肆操辦。

如果不辦,反而又是讓他們無所適從,讓地方亂猜的情形。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以之為引子,再往前邁一步。

只是這一步,會先沾上老百姓的血。

朱厚熜放下了密奏之後就對黃錦說:「告訴麥福,讓他轉告朱麒。去年沒立下的功,今年有機會,好好練兵!」

他往後面的龍榻走去,林清萍跟在身後。

身為皇帝,每天不知道多少子民正在各地因為各種原因死去,他不能被這些情緒左右思緒。

他不可能跨越時代去走什麼別的路,他只能走他越來越冷酷的帝王之路。

「你知道朕為什麼一定要要了你嗎?」

林清萍默然搖了搖頭。

是啊,她年齡大了,出身卑賤,僅僅是因為生養更安全嗎?

「朕要給天下許多子民以尊嚴、體面,就從你開始。」朱厚熜又調整好了心情笑起來,「你在朕身邊,朕就會時常記得這一點。」

他繼續提槍上陣,而讓朱麒厲兵秣馬的旨意,也隨之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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