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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以皇之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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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您還是在氣。」黃錦說道。

「那你有什麼法子?」

「您把那些葡萄牙欽犯都叫過來,奴婢先讓他們排一出沐猴而冠的戲?讓他們穿上戲服學幾步,等會逗您和孫娘娘開心?」

朱厚熜立刻就被他逗笑了:「虧你想得出,什麼沐猴而冠……」

比祝允明更早被押解進京的,就包括第二次屯門海戰里被俘虜的四十來個「欽犯」,其中,有二十七個是歐洲人。

一路上,這四十來個人里死了六個。到了錦衣衛詔獄裡後,這一個來月里又死了十一個。

如今,二十七個歐洲人已經只剩下十七人,而其他助紂為虐的「明奸」都已經被處死了。

加上皮萊資及之前被送到京城的兩個葡萄牙人,倒是正好二十個。

朱厚熜今天叫駱安把他們帶過來,又不是為了給孫茗看看新奇。

「叫魏彬和祝允明一起去見他們。告訴魏彬,朕之前交待他在海貿行里可以留心採買回大明的東西,讓他問問這些西洋人,他們有沒有見過,是什麼模樣。」朱厚熜揮了揮手,「然後讓祝允明聽著描述畫下來。」

朱厚熜不會畫,他也不知道像紅薯、土豆、玉米這些暫時還沒有大規模傳入大明的東西,此時長什麼樣、叫什麼名字。

沿海那些經常出海的大族裡也許見過這些東西,但也許只是當做新奇之物,品嘗一二罷了。

誰知道現在的情況呢?

駱安那邊也就是重點審問葡萄牙人在南面目前的實力,他們下一步的計劃,他們戰船槍炮技法等「軍情」。

朱厚熜雖然作為皇帝可以百無禁忌,但讓魏彬先去做這件事,貫以搜羅海外物產的名義,是更系統的做法。

找到更穩定的來源更重要,朱厚熜依稀記得這些高產物種也有弊端。包括育種和種植方法,朱厚熜更是一無所知。

來到了清寧宮,向蔣太后問了安之後,又跟孫王氏微笑點了點頭,朱厚熜就很熟絡地跟孫茗說道:「走,帶你去御花園,看看各種奇石和花草。」

「……陛下,長公主們也在那邊嗎?」

跟在朱厚熜身後,見到母親沒有跟來,也不見皇帝的姐姐和妹妹,孫茗就像孤身走入了陌生的叢林。

「單獨跟朕呆在一起害怕?」

孫茗當然不安又緊張,但聞言只能抿嘴低頭搖著腦袋:「沒有……」

「聽說你在家裡就看了不少書,等會看你認得出多少物事的來歷。」朱厚熜回頭看了看她,語帶笑意,「將來就是朕的皇后,走到朕身邊來,朕帶你逛御花園,不怕。」

小姑娘聽到他溫和的語氣,雙手捏在一起緩緩抬頭偷瞄著他。

見到他正笑著看自己,輕輕「嗯」了一聲壓抑著緊張快挪兩步到了他身旁稍後一點地方。

不活潑,但因此顯露出來的少女嬌怯是十足十的。

朱厚熜慢慢走著:「我到御花園中也逛得少,現在才正月,聽說下個月就能有幾株梅花開花,到時候咱們再去看。今天先找找,看看有沒有花骨朵。你會不會畫畫?」

「……民女畫得不好。」

「你就說我嘛,我都說我了。」

孫茗忽然輕笑一聲,然後又慌張地捂著嘴。

朱厚熜轉頭看了她一眼,小姑娘滿眼都是慌張。

「這句話有趣?」朱厚熜心想這莫非是個笑點低的,「你知道永樂朝有個叫陳全的翰林編修嗎?」

孫茗竟點了點頭:「知道……嫩菊散輕煙,青蕊含朝露。不見柴桑翁,遙情托毫素。民……我喜歡這一首《墨菊》……」

她小聲脆脆嫩嫩地念出這首詩,朱厚熜有點驚奇地看著她。

隨口說了個人,她居然還能背別人寫的詩,雖然朱厚熜也不知道這首詩是不是陳全寫的。

但小姑娘應該不敢欺君。

「……我要講的這趣事你應該不知道,但眼下卻不好講了。」

「為何?」孫茗被吊起了一點好奇心。

「高忠,你講給朕聽的,你來講。」

如今白天裡若不是緊要的事,都是高忠隨侍,黃錦要補覺。

此時高忠上前了兩步卻苦著臉:「陛下,這舊事奴婢若講了出來,有辱娘娘清聽……」

雖然還沒有大婚,但看皇帝對這孫家千金的「寵愛」,高忠哪會不明形勢。

「讓你講就講,現在是專心遊樂。」

「……是。」高忠清了清嗓子,「這舊事,奴婢也是聽宮裡傳的。說是永樂朝時,編修陳全慣會講笑話。有一日在宮中迷了路誤入禁地,就被一個大璫逮住了。陳全怕極,連忙求饒。那地方雖然是禁地,其實也不算打緊。大璫就考較他:『聽說陳編修慣會說笑,今日你若只用一字說得咱家笑了,那便放過你。』娘娘可知陳全答的何字?」

孫茗搖著頭,一雙明眸中都是好奇。

一個字怎麼逗笑別人?

高忠笑著說:「陳全張口就答:『屁』。」

孫茗頓時臉一紅,然後偷偷看了看皇帝:要是這個高公公不講,陛下難道會講……這個字?

但這個字有什麼好笑的。

「大璫沉下臉問他:『這有什麼好笑?』不料陳編修卻滿臉苦相答道:『那還不是放也由公公,不放也由公公。』」

「噗……」孫茗頓時笑出聲來,然後又抬袖遮住臉,袖邊只見她滿臉通紅,肩膀卻還憋著抖啊抖。

朱厚熜看得有趣,嘖嘖說道:「嫩菊散輕煙,散的是這輕煙啊……」

孫茗雙眼瞪大,一時忘了羞赧盯著皇帝:好好的一首詩!

「陛下妙解!」高忠立刻拍馬屁,「這倒比那一個字更逗樂了。」

他們是不懂什麼叫嫩菊的,但他們懂什麼叫輕煙。

「這也是巧。」朱厚熜笑道,「你跟我不也是巧嗎?毀了你喜歡的一首詩,那等會再講點雅事賠給你。」

孫茗隨他走入了御花園,心情卻不知不覺之間放鬆了下來。

陛下也是個有趣的陛下,而且……除了兄長,孫茗也不曾與哪個同齡男子一起這樣遊園。

來到御花園裡,果然有幾株梅花開始吐芽,有了一丁點花骨朵。

她看著與她隨和說笑的皇帝,心裡的少女情愫也蘊出芽來。

母親說的是沒錯的,對女子來說,大婚之前就能與夫君先見一見,還能一起遊園,這真是極大的幸運。

只過了幾天,陛下的容貌在她心裡又清晰了幾分。

皇帝在休沐之日與未來的皇后調劑著心情,黃錦卻先到了夏言府上告訴他明天去見皇帝。

「黃公公,不知陛下相召,所為何事?」夏言堅持把謝儀遞給他。

黃錦推脫掉之後只是笑著說道:「咱家實不知,許是有什麼差遣吧。陛下寬仁愛民,夏給事忠君用事便好。」

夏言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對黃錦鄭重鞠躬:「臣必忠君用事,不負陛下厚望。」

不管是什麼差遣,那麼重點就是「陛下寬仁愛民」幾個字。

皇帝的御用太監總是不收受謝儀,那麼這一趟親自來,就是為了提醒他這幾個字。

以黃錦的身份,他自然不必刻意結交什麼外臣,所以應該是來提醒自己,接下來領到的差遣應該很重要吧。

有什麼差遣比他現在的差遣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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