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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以皇之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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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以皇之名

准國丈身份秘而未宣的孫交忙得很。

禮部尚書確認了是張子麟,那麼要廷推的就只是刑部尚書。

而現任閣臣里,與楊廷和關係匪淺的張子麟既然升任顯位,這刑部尚書之位,按照潛規則來說他是不能再盯著的。

其他四個閣臣也都知道,孫交在中樞的定位是接替袁宗皋,成為「帝黨」領袖。

因此結個善緣,這刑部尚書得走孫交的門路。

孫交認可了,那麼王瓊等人都不會有意見。

正月十三,是陛下「恩典」之後第一個固定的休沐日,但孫府的客人很多。

後院裡,孫茗哭笑不得:「娘,女兒本就不怎麼玩葉子戲,您說再多,女兒也玩不好啊。」

「那今天進宮就多跟陛下還有長公主請教!」

母女倆坐上了軟轎,從後門出去了。

轉到巷口時,只見還有很多人往自家正門而去,多有提著禮物拿著拜帖的。

孫王氏放下了轎簾感覺到很開心。

在老家都閒居數年了,沒想到再復昔日戶部尚書府的盛況,而且更勝一籌。

「聽說那個吳中才子祝允明現在時常入宮教陛下書法,若是不玩葉子戲,你也可以求陛下一起習字。」孫王氏捏著女兒的小手滿臉是笑,「茗兒習字時瞧著最讓人歡喜。」

孫茗只覺得母親現在天天想的都是讓自己在陛下面前怎麼表現,如何邀寵獲得憐愛。

她心裡亂亂地開始緊張起來,又要進宮了,又要見陛下。

雖然知道他只比自己大一歲,但在父親口中,陛下心智勝過不知多少人,閱歷更是仿佛堪比走過南闖過北的老人。

這很矛盾,記憶中那天看到的年輕又開朗、愛玩的臉,還有他看自己時帶著笑意的眼神。

就像那笑容背後還隱藏著一個模樣。

耳中只聽母親又在說:「這份恩榮歷朝歷代都少有,你比其他妃子多上多少時間與陛下先親近?你爹又是閣老,陛下面前千萬不要太拘束,拘束了就讓人覺著難以親近!就以夫君待之……」

聽到什麼夫君,少女心裡就很異樣,情難自禁地忐忑害怕起來。

難道大婚之前陛下有什麼逾禮之舉也要從了嗎?

轎子向紫禁城緩緩而去,而在南直隸的某地鄉里,里正對著縣裡的小吏點頭哈腰行過禮之後就對叫來的是個甲首說道:「伱們都聽到了。今年陛下大婚,這份額外歲貢,縣尊已經領了上官之命,咱們里額數就是這麼多。四月之前,大夥都從每戶收上來。另外陛下大婚普天同慶,縣裡也要大賀十日。咱們里每甲都要出一丁去縣裡當差,明日就把名單定下來,我帶去縣裡。」

每里十一甲,每甲十戶。

一個甲首猶豫了一下對縣裡小吏說道:「老爺,是明日開始就要去應役嗎?雖說還是正月里,但田地里的農活眼看就要忙起來了。要一直應役到什麼時候?」

「每甲一丁,囉嗦什麼?」縣裡小吏瞪著眼,「能為陛下大婚慶典忙活,那是福分!今年改元之年,宮裡欽差少不得要下來巡視,受縣尊和咱們全縣生民拜賀。縣裡處處都要修整一番,這是縣尊交待的頭等大事!夏稅不能誤,歲辦不能少,今年這份陛下大婚新坐辦四月前必須要完成!」

十個甲首都沉默不語。

小吏說完還強調一句:「必須是壯丁!別送什么半大小子和老傢伙糊弄老子!」

「……老爺,去年欽差辦案,派下的雜辦還沒做完。要是夏糧不能誤,春耕實在少不了壯丁啊……」

「囉嗦!是招待欽差大人的事更大,還是陛下大婚的事更大?你們這都分不清楚輕重,還要本老爺說嗎?」小吏掂量著短棒起來,「是不是要抗命?這可是要抗皇命,老子現在就能拿了人去縣裡關起來!」

「老爺息怒,老爺息怒。」里正連忙拉住他,隨後一臉央求的語氣,「夏糧確實不能誤,歲辦又緊要,您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們里的負擔重,能不能就出五個丁?剩下的六員,老爺跟縣尊大人求一求,我們湊些差銀,縣裡不是每回還雇些流民做工當做賑濟嗎?」

「今年差使很重!」小吏哼了一聲,「那些流民要麼餓得沒幾把力氣,要麼就都是些憊賴貨。六個壯丁能做的活,恐怕十二個流民都做不好!」

其他甲首看著里長與縣衙來的人,一個個都沉默不語。

簽派的差役到底是幾丁?不清楚,也問不清楚。

只是不派丁的甲,那就都要湊一份銀錢交上去了。

看著里長與他商量這份差該折多少銀子一丁,有些甲首低下了頭掩飾自己的憤怒與茫然。

每次改元,都是最難熬的。

縣尊老爺都會拿刀槍棍棒地催著足額交上田賦,想各種名目上貢討皇帝老兒歡心。

想要投獻到什麼老爺門下,門路越來越難找,要花的打點銀子越來越多,佃租也越來越高。

今年的日子該怎麼熬過去?

要是再來天災,可就全完了……

同樣的事情幾乎發生在此時此刻大明的每一省、絕大多數的縣。

有的,從過年前就已經安排下去了。

所以過年前一些地方的消息也已經傳到京城了。

「廣東也不例外?」

乾清宮裡,朱厚熜向張鏜確認了一句。

「不例外。」

朱厚熜默默地點頭,隨後平靜地吩咐:「你做得好。按朕跟你說的,給十四蟬王把銀錢都保障好,多布一些眼線。」

「臣遵旨!」

從去年抓了那方沐賢和他的幾個義子開始,內察事廠一直只在暗中留意著許多情報。

春節之後陛下第一次召見,張鏜本來不想說這些會讓陛下心煩的事。

但陛下問他各地有沒有借著選秀大婚的事斂財,張鏜就只能報了上去。

內察事廠對外誰都能瞞,但不能瞞陛下。

「……陛下,孫閣老的夫人和千金已經到了清寧宮。」

張鏜走後,黃錦小聲提醒一句。

朱厚熜問他:「以前解昌傑安排的那個彈劾袁金生的方鳳,去哪個省做巡按御史了?」

名字很牛,但巡按御史實際只有七品。只不過普通的監察御史若有了巡按一省的資歷,後面就進入升遷快車道了。

「陛下,福建巡按御史被害後,方鳳補了這個缺。」

「明天你去把夏言叫來。接下來一個月里,留心一下各省巡按、巡撫遞上來的奏疏,有提到借朕改元、選秀、大婚之事濫派差役的,把名字和省份都整理出來。」

黃錦心頭一凜:「奴婢遵旨。」

夏言已經在重設三大營一事裡出力頗多,如今事情既然已經理出了條陳、今後兩年只需照章施行讓京營擴員、整備、操練,那麼夏言看起來要大用了。

「對嚴嵩也點一句。」

朱厚熜淡淡地吩咐了一句,站起來往清寧宮走。

「奴婢明白了。」黃錦跟在一旁勸道,「陛下,畢竟是大婚,這些事免不了的。您愛民如子,奴婢們會記在心裡,您彆氣著了。」

「朕不氣。」朱厚熜嘴角的笑意卻是冷的。

地方上要為他慶賀,這確實是免不了的。借著慶賀之名私吞一點,那也是免不了的。

可是如果哪裡吃相太難看了,那朱厚熜也準備再派一把刀下去。

改元的新氣象,回頭栽到朱厚熜頭上的卻全是怨氣。

這屬於苦一苦百姓,好處他們得一大半,罵名朕來擔了。

「陛下,您還是在氣。」黃錦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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