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對決(2/2)
首先,公檢法是新貴,跟公檢法打好關係,那是必須的。
其次,可以增加相國寺的地位,立法會,聽證會,全都在我這裡開,足以代表我的官方背景。
最後,這也會給相國寺帶來不少人氣。
因為不用想也知道,這場聽證會,京城的每一個富人都非常關注。
之前商人就已經意識到,公檢法對行商是非常有利的,既然法制之法是要捍衛每個人的正當權益,那我們商人也是人,甭管我們是否奸詐,只要我們沒有違法,你們就得給我們提供保護。
而這種法律保護,是商人一直以來,都夢寐以求的。
他們很有錢,但缺乏保護自己財富的手段。
而這場聽證會將是最好的證明,因為那些江南商人,個個都是大奸商,不然的話,也不會讓他們來京城為那場官司做供,如果他們都能夠告得了,那足以證明,公檢法是有實力為商人提供保護。
面對萬眾期待,檢察院也沒有故弄玄虛,其實也怕遲則生變,反正相國寺是提供一切,故此檢察院方面,馬上就宣布,兩日之後,將在相國寺召開這場聽證會,之所以這麼急,也是因為兩日之後,皇城放假。
兩日後。
相國寺裡面那真是群英薈萃,人氣值是直接拉滿,上至權貴,下至貨郎,因為這場聽證會幾乎與每個人的利益都是息息相關的。
而警署方面,也是出動大量的皇家警察,來維護治安。
「阿彌陀佛。」
只見張斐和許芷倩,剛剛從馬車上下來,一個老和尚便迎了出來,「貧僧代表小寺歡迎張檢控、張夫人大駕光臨。」
這可是給予極高的規格,以前是想都別想。
「方丈有禮了。」
張斐回得一禮,「打擾之處,還望方丈海涵。」
「豈敢!豈敢!」
老和尚伸手引向廟內,「二位裡面請。」
「請。」
今日也算是許芷倩重出江湖之日。
不過即便是這老和尚,對此都沒有任何看法,就是因為在大家眼裡,許芷倩是一直陪同張斐打官司,在河中府也是擔任張斐的主簿,都已經是見慣不怪。
當然,關鍵還是張斐能力的無與倫比,他就要許芷倩給自己擔任助手,你能怎麼辦。
誰也不會在這種小事上面,去跟張斐計較。
「張三。」
剛剛來到寺廟內,就聽得一聲叫喊。
正是曹棟棟。
「衙內,這幾天怎麼都沒有見到你人?」
張斐立刻好奇道。
他突然想起來,曹棟棟和小馬回來之後,幾乎就沒有來打擾過他。
曹棟棟有氣無力道:「這些天,我跟小馬都在帶新人,可是忙得很。」
「帶新人?」
張斐錯愕道。
曹棟棟點點頭,「你不知道麼,之前官家又從三衙裡面撥出三千名禁軍士兵給我警署。這其中還包括社稷安全司的一些人,也讓本衙內親自訓練他們。」
要維持公檢法,必須需要大量的警員,這是跟以前最大的不同,但如果從外面招人,財政負擔不起,所以現在警署擴張,多半都是直接從禁軍招人。
以前趙頊對此還有些疑慮,到底禁軍是在維護他的安全,但如今的話,思想是完全改變過來,反正禁軍平時也不知道在幹什麼事,連個草寇打不過,還不如去警署待著。
「原來如此。」
張斐點點頭,看來趙頊是愈發信任皇家警察,當然,最重要的原因,還是這一招是趙頊自己想出來的,並且取得非常不俗的效果。又道:「改日我們找個時間聊聊,我還有點事跟你商談。」
曹棟棟傲嬌道:「那得看本衙內有沒有空。」
張斐呵呵道:「我提前一個月預約,應該沒有問題吧。」
曹棟棟嘿嘿道:「那行。」
而此時,寺廟裡面已經是人聲鼎沸,幾乎所有大臣全都來了,這可以說是保守派與革新派的一次正面交鋒。
之前程昉還不算,因為那主要涉及到皇帝,而且河防的事,也不能代表新政,但均輸法是絕對能夠代表的。
是人是鬼都是忐忑不安,患得患失,三五圍聚在一起,小聲嘀咕著。
這裡面的利益,太過複雜,比如說那些權貴,有一部分內心是支持那些商人的,但這個聽證會又是一個說大實話的地方,他們又擔心抖出什麼貓膩來。
也有一些是支持發運司的,他們可以利用發運司得到更多利益。
呂公著見司馬光是坐立不安,一個勁地在做深呼吸,不禁問道:「君實,你很緊張嗎?」
「啊?」
司馬光微微一怔,又道:「倒不是緊張,而是有些激動,這回終於可以讓王介甫原形畢露,他就是在與民爭利,為國斂財。」
呂公著道:「你忘記上回程都監的聽證會,到底也沒有起訴程都監,這場聽證會跟上回有些相似。」
司馬光道:「到底讓官家意識到,河北問題的嚴重性,只要做到這一點,那就足以。」
呂公著稍稍點頭。
而那邊鄧綰也是忐忑不安,小聲道:「相公,這會不會對方的陰謀?」
王安石道:「放心吧,我們不會輸的。」
當然,趙頊也是悄悄駕臨相國寺,這場聽證會,他是非常支持的,因為上回聽證會,就讓他得知禁軍是多麼孱弱。
他希望知道具體是什麼情況,而不是只知道一些大臣想讓他知道的。
而當張斐到來一會兒後,這聽證會就正式開始了。
依舊是檢察院四巨頭坐在前面,由許遵來主持,許芷倩只是默默坐在張斐的身後,為他準備資料。
底下的陣營是非常明確,左邊革新派,右邊保守派。
王安石和司馬光入座之後,非常有默契瞪著對方,仿佛天底下就只剩下他們兩個,要來一次公平的正面對決。
但這回底下桌椅擺放與上回是不一樣,就只是正中間擺放著一張位子,沒有左右兩邊擺放,仿佛在告訴大家,這場聽證會是客觀且中立的。
但沒卵用,兩邊還是非常敵視。
那外圍更是里三層,外三層,圍得是水泄不通,但一目掃去,全都是京城有名的大富商,至少都有上千人之多。
他們也都是翹首以盼,而且全都是支持江南的富商。
可見,保守派是占據天時地利人和。
由於不是第一回,王鞏只是照例朗聲宣讀了一邊聽證會的規矩,然後許遵便宣布聽證會開始。
第一個上來是一個名叫余良的富商。
此人上來之後,神情沒有什麼慌張,忐忑,就非常淡定地坐在椅子上。
他們這些江南商人,最近已經被玩壞了,後怕勁都過去了。
他們前面去御史台作證,後面又去公檢法作證,這都已經麻木了,而且他們之所以團結起來,去告發發運司,也不僅僅張斐和司馬光在後面操縱的,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們這回上來,沒有干倒薛向,並且暴露了自己,他們回去也怕被報復,也算是為了自己,全都豁出去了。
張斐看了眼余良的資料,道:「證人,你先自我介紹一番。」
余良道:「我姓余名良,是餘杭的一名絲商。」
張斐問道:「就是專門賣絲的商人?」
余良點點頭,又補充道:「自家也種桑養蠶。」
張斐低頭看了眼資料,然後抬頭問道:「你是狀告發運司,賤買貴賣,擾亂了你們餘杭的絲行買賣,從而導致你們的生意是一落千丈,也使得當地桑農苦不堪言。」
「是的。」
余良點點頭。
張斐道:「你能說說具體原因嗎?」
余良道:「在發運司頒布均輸法之前,我家絲店買賣一直都不錯,經常有京城的商人,大名府的商人,來我這裡買絲,但自從發運司頒布均輸法後,到如今已經沒有任何外地商人來我家購買絲,整個餘杭的絲行是死氣沉沉,許多桑樹都砍了去燒柴。」
張斐問道:「為什麼?」
余良道:「就是因為有兩年,餘杭桑葉豐收,絲價較低,發運司就來餘杭收絲,包括我家在內,幾乎整個餘杭的絲全都被發運司買走了,導致其餘的商人都是空手而歸,還白白搭進去不少路費,一來二去,他們也就不再上我們餘杭來買絲。」
張斐問道:「但是你家的絲,還是賣了出去。」
余良道:「那只是一開始,但後來可就不這樣了。因為朝廷到處買絲,賣絲,導致很多絲商、布商就變得無利可圖,他們不知道發運司會在哪裡買絲,會在哪裡賣絲,故此全都改行,甚至跑去西北做鹽買賣,不再做這門買賣。
但結果後來發運司後來又不從我們餘杭買絲,跑去揚州買,我們的絲全部屯在手裡,也不知道能夠賣給誰,因為餘杭已經沒有外地絲商。」
他越說越激動,是手舞足蹈,「最終就只能賤賣給發運司。現在咱們餘杭的絲商,布商,全都得求著發運司,送錢送禮不說,還得比誰的價格更低,比誰的絲更好。
到最後,這錢全都讓發運司給賺了去,而我們這些絲商和那些桑農是顆粒無收,有時候我們都還得虧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