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版本答案(1/2)
經過何寧的一番作證,趙頊臉上的神情,漸漸變得有些凝重。
這與王安石此時的心態不一樣,王安石還是穩坐釣魚台,一點也不慌,正如何寧所言,到底這基本盤沒有亂,朝廷也從中獲益,損失幾個商人而已,這就不是什麼大問題。
老子就是對著那些奸商去的,他們要不損失,誰損失,只能說-——活JB該。
但是趙頊心裡還有他與張斐的計劃,也就是那個龐大的商稅計劃。
其實目前一直都在執行中,河中府稅收為何增加迅猛,全都是商稅,農稅能夠增加的餘地很少。
而趙頊之所以採納這個計劃,恰恰也是因為這農業是國家的基本盤,誰也不敢輕舉妄動,不管是兼併制度,還是佃農制度,朝廷都只是小修小改,還特麼得哄著,但問題在於目前這農業稅,又是很難收上來,即便是在有稅務司的情況下。
因為稅務司也只是收特權之外的稅,打擊的是那些偷稅漏稅,但冗官造成的特權,也是巨大的,而且潛力是有限的。
而且,這些特權十有八九,都是集中在農業上面,只有少部分,是將一些鹽鐵販賣權賜給一些皇親國戚當做恩賞。
但那只是極少數的。
故此要將目光轉移到商稅上面,通過商稅去將那些特權人士的稅,給收上來,大地主的糧食到底得販賣出去,就可以從這裡將稅收上來。
而東南六路是商業經濟最為發達的地區,這地區的商稅在整個計劃中是非常重要的。
這要將商人都給乾死了,這哪裡來的商稅啊。
出師未捷身先死啊!
趙頊內心開始變得糾結。
均輸法相比起這個宏大的計劃,又顯得有些渺小。
司馬光、富弼他們早就想到這種情況,官府親自下場做買賣,就是不給商人活路,而這也是這場聽證會的目的所在。
這何寧下去之後,張斐又傳召回京復命的荊湖南路轉運副使孫崇文。
「孫副使,請問荊湖南路是否存在錢荒一事?」
「有。」
孫崇文點點頭道:「並且正變得日益嚴重。」
說到錢荒,王安石不禁沉眉思索起來,這個倒是他沒有預料到的,但他也不認為這是什麼大問題,相比較起均輸法的優勢,算不得什麼。
張斐又問道:「你可有證據證明這一點?」
孫崇文道:「這兩年荊湖南路的稅收帳目,無論是夏稅,還是商稅,多半都是以絲綢、茶葉、糧食代繳,而原因就在於,當地的錢幣匱乏。」
張斐道:「那你可有將此事匯報給朝廷。」
孫崇文點點頭道:「是有的,但是並沒有引起朝廷的重視。」
說罷,他又趕緊為朝廷解釋道:「原因也在於,這兩年荊湖南路是風調雨順,雖然是出現錢荒,但百姓還是能夠拿著絲綢去以物易物,同時當地官府也做出調整,允許百姓用糧食、絲綢交稅,這問題倒不是很嚴重。」
畢竟這是公開場合,得顧忌朝廷的顏面。
問題是有,但並不嚴重。
王安石點點頭,一切都在預料之中,這錢荒也不是第一回鬧,到時可以投一些錢去,這問題好解決。
張斐問道:「孫副使認為,這是否是均輸法所導致的。」
孫崇文點點頭道:「是的。原因也正如那些商人所言,由於均輸法的條例和原則,導致發運司更喜歡從荊湖路、福建路收一些輕貨,也就是絲綢、茶葉、錢幣,再花錢去江淮等地購買糧食,如此一來,是能夠為朝廷節省不少運費的。但是也勢必會導致當地出現錢荒的情況。」
張斐問道:「那你認為,均輸法到底是為朝廷獲得利益,還是令朝廷損失了利益?」
「這我不知道。」
孫崇文跟何寧一樣,非常果斷地搖搖頭。
張斐也沒有勉強,又問道:「關於荊湖地區的商稅呢?」
孫崇文遲疑了下,道:「商稅倒是降低不少。」
張斐問道:「伱可知具體降低了多少?」
孫崇文道:「將近七成。」
趙頊聽得倏然站起身來,小聲念道:「減少這麼多嗎?」
張斐也問道:「有這麼多嗎?」
孫崇文道:「因為荊湖那邊與餘杭不同,雖然兩地商人都在減少,但餘杭可沒有出現嚴重的錢荒。」
「這對當地有何影響?」
「目前對普通百姓影響倒也不是非常大,他們還是可以以物易物,只是比較繁瑣而已。但是對於很多地主、富商的影響,還是比較大,因為他們的貨物就賣不出去。」
孫崇文又道:「此外,由於過稅減少很多,導致地方縣衙財政收入減少,我前不久,才上奏朝廷,應該多給當地縣衙一些存留錢,當地一些縣衙都已經沒有了衙差。」
鄧綰聽得有些慌,衙差都用不起了嗎?小聲向王安石問道:「相公,可如何是好?」
王安石不以為意道:「多給一些存留錢便是,相比起發運司所得,算不得什麼。」
鄧綰稍稍點頭。
張斐笑道:「非常感謝孫副使能夠出席作證。」
「哪裡,哪裡。」
孫崇文下去之後,張斐便將此案中最為關鍵的人物,薛向給請上來。
不過薛向既不是原告,也不是被告,他是更加自信從容地來到證人席坐下。
「薛發運使,方才那些證人所言,你都聽見了。」
「嗯。」
薛向點點頭,旋即搖頭道:「但那些商人說得純屬誇大其詞,無稽之談,顛倒是非。今日之果,全都是他們咎由自取,可怨不得別人。總不能說,為了讓他們掙錢,朝廷就必須得虧錢吧,朝廷是有自己的打算。
均輸法不過就是朝廷為了節省開支,合理調配,而那些抱怨的商人,只是因為他們無法從朝廷和百姓手中賺到巨額的財富,這是好事,並非是壞事。」
看得出,他坐在下面,聽得那些商人的控訴,憋得十分辛苦。
王安石也是一個勁地點頭,這薛向所言,可正是他心中所想。
那些商人則是非常鬱悶。
怎麼是我們活該,明明就是你們的問題。
司馬光、劉述等保守派官員,更是嗤之以鼻。
要讓這種人當上三司使,真是國家之大不幸啊!
張斐笑著點點頭,問道:「我知道薛發運使的意思,但是有一點,我並不是非常清楚,這均輸法的目的是為報復那些大奸商嗎?」
薛向愣了下,直搖頭道:「當然不是。」
張斐又問道:「那些商人是我大宋百姓嗎?」
薛向點點頭道:「當然是的。」
張斐繼續問道:「薛發運使認為方才那些商人,他們除了向官府抱怨,還能幹什麼嗎?」
薛向木訥地搖搖頭,是越聽越困惑,你到底在問什麼?
張斐又道:「既然均輸法不是為求懲罰商人,而那些商人也是我大宋百姓,現在的情況,就是一群百姓向官府控訴,官府的政策,令他們的利益受到損失。
那麼身為朝廷命官,是應該選擇去指責他們不應控訴,指責他們為人不厚道,指責他們小肚雞腸,還是先了解問題,解釋問題,然後再去解決問題呢?」
你可真會會繞啊!薛向瞧了眼張斐,尷尬地說道:「當然是去解決問題。」
「我想也是。」
張斐笑道:「畢竟薛發運使也是這方面的受害者,正所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薛向立刻點頭道:「張檢控說得很對。」
他在朝中,被人批評最多的就是這私德問題,你現在指責商人自私自利,不就是一回事嗎。
方才還稍有不悅的王安石,此時不禁也呵呵直笑。
原來伏筆在這裡,隱藏的夠深啊!
反觀文彥博、司馬光等人則是鐵青著臉,你小子是含沙射影誰呢?
「正如我們公檢法一樣,要捍衛個人的正當權益。」
張斐道:「故此我們檢察院非常願意聽取商人的抱怨,因為這就是他們唯一能做的,但是我請薛發運使上來,可是不希望聽到薛發運使在這裡抱怨,也不是希望聽到薛發運使去指責任何人。
因為這都是毫無意義的,這涉及到國家治理和民生,而不是什麼儒法理念之爭。
故此,我們希望接下來的問話,著重於了解問題,解釋問題,最終解決問題,相信這也是薛發運使最為擅長的。」
薛向不由得正襟危坐,為難的點點頭。
韓琦呵呵道:「有點意思。」
富弼不禁撫須一笑。
這番話的言外之意,商人抱怨,那是應該的,因為他們也只能如此,但你不能去抱怨他們,這毫無意義,你是解決問題的人,這才是你的職責。
你們相互抱怨,那徹底完了。
問題永遠解決不了。
當然,這也是暗示司馬光、王安石他們,在這聽證會上,問題,問題才是關鍵。
之前張斐就跟他們說過,但只要二人一照面,但總是少不了爭鬥。
「多謝薛發運使的理解。」
張斐笑著點點頭,然後低頭看了看文案,又抬起頭來,「我想先請薛發運使,為我們解釋一番均輸法,包括前因後果。」
「可以。」
薛向立刻將均輸法的理念,詳細地解釋了一遍,並且還舉例形容,這於國於民,多麼有利,又能夠為朝廷節省多少錢。
說得非常好,非常精確,一聽就是專業人士,並且經驗豐富。
可惜外面全是商人,沒有太多反應,這均輸法就是說得再美妙,也對商人不利啊!
唯有革新派官員在那裡自娛自樂式點頭,但對面保守派的官員,則是各種搖頭,各種不屑。
「非常感謝薛發運使為我們解釋這均輸法。」
張斐點點頭,又問道:「那麼目前為止,均輸法有沒有完成制置二府條例司的目標。」
「全部完成。」
薛向非常自信地說道:「均輸法每年為國家節省大概一兩百萬貫的支出,同時每年為京城運送六百萬石的糧食,在均輸法此之前,運送到京城的糧食,最高也就五十五萬石,除此之外,均輸法還能夠為朝廷創造出不少的利潤,可謂是一舉多得。」
張斐問道:「關於這利潤,我想知道的是,具體有多少?」
薛向稍顯遲疑道:「具體我並不清楚,但是肯定比減少的商稅要多。」
「大概呢?」
「這個,時多時少,到底做買賣也是有賺有賠的,這也不好說。」
薛向有些顧左而言他。
一些御史捋了捋鬍鬚,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還想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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