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版本答案(2/2)
還想瞞?
你瞞得住嗎?
「但是有人給我們檢察院遞上一份證據,根據這份證據來看,發運司有一百萬貫糴本的支出,是不翼而飛。」
此話一出,全場一片譁然。
不少官員,都是瞪大雙眼。
一百萬貫?
真的假的?
這可真是太瘋狂了啊!
自建國以來,貪污腐敗當然也有,但從來沒有誰,能夠貪污一百萬貫。
這一定是假的。
就連那些旁觀的商人都這麼認為。
文彥博倒是非常淡定,心中暗嘆,他們到底還是沒有忍住啊!不過這樣也好,避免他們繼續這種勾當。
而革新派的官員,也是一臉不信,可見薛向沉默不答,頓時信得幾分,不禁暗怒,你特麼的,貪了這麼多錢,也不分我們一點。
張斐又再繼續問道:「是否有此事?」
薛向瞧了眼張斐,點點頭道:「確有其事。」
張斐問道:「那這一百萬貫上哪去呢?」
薛向道:「熙河地區。」
文彥博不禁雙目一睜,蔣之奇等御史們也是面面相覷。
胡說八道。
首先,這錢就不是屬於皇帝的,而是屬於內藏庫的,其次,這錢是進入皇帝的腰包,怎麼會跑到熙河地區。
張斐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薛向道:「我們發運司最初的糴本,全都是從內藏庫撥出來的,但是這錢等到東南六路將稅收上去時,可都是要還給內藏庫的。」
張斐點點頭道:「這我知道。」
薛向道:「由於內藏庫當時儲備有限,官家不但命令兩浙路、江南東路將部分貢賦劃入發運司,同時官家還自己撥了一些錢給發運司。
這一百萬貫錢,本是要還給官家的。但是後來熙河開邊取得巨大的成功,同時也需要增加很多軍餉,不過官家憂慮西北百姓負擔太重,於是命我悄悄將這一百萬貫送去熙河,作為犒賞軍隊的軍餉。故此,我將這一百萬貫算作官家的羨餘,然後送往熙河地區。」
張斐問道:「可否有證據,證明這一點。」
薛向道:「我當然是有官家的詔令,以及帳目證明,但是最好的證明,就是現在熙河解庫鋪裡面,就屯放著以官家名義存入的一百萬貫金錢,或許都已經用了不少。
以及,西北百姓並沒有因為熙河戰事,多繳納一文錢的稅,這種事隨便查查就能夠知曉。」
劉肇聽得一臉動容地看著趙頊,可是趙頊卻是面無表情,一手托腮,目光呆滯。
什麼情況?
殊不知趙頊聽得心都在滴血。
朕賺點錢,可真是不容易啊!
雖然上回官司沒有提這事,但是他也知道,既然此事已經讓御史得知,就肯定瞞不住的,今日不說,明日也會說的。
司馬光、劉述他們同時看向呂公著。
呂公著小聲道:「暫時我也不清楚,但是西北百姓確實未有受到戰事的牽連。」
這。
要只是撥錢給過去,這還說明不了什麼,因為這戰就是皇帝自個要打的,關鍵是你自掏腰包,不給百姓增添負擔,這就有點氣魄。
文彥博之前有些懷疑,可聽到薛向這麼說,倒也不再懷疑,臨時要作假,這錢不可能這麼快送過去,況且還用了不少。
關鍵這也符合趙頊的立場。
如此一來,只能去夸皇帝。
蔣之奇等人則是垂頭喪氣,他們本還想借著這事,去攻擊公檢法,結果還弄得這麼感人肺腑!
唯獨江南商人在那裡癟著嘴,一臉委屈,MD,這可都是我們的利益啊!
「關於此事,御史台應該會馬上派人去調查的。」
張斐打趣了一聲,又低頭看了看文案,然後抬頭問道:「薛發運使認為均輸法在執行的過程中,有沒有影響到商人的收益?」
「有。」
薛向點頭道:「適才我已經解釋過,王相公之所以頒布均輸法,主要是因為以前的制度,過於死板,導致運送到京城的貨物,經常不是京城所需要的,從而讓一些商人可以低價購入,然後朝廷又必須花高價去跟商人購買。
而均輸法就可以避免此類情況,完全根據京城所需進行購買,同時發運司會從欠收的地區,徵收錢幣,然後去豐收且價格較低的地區購買貨物,同時將豐收地區的貨物,販賣給所需地區,如此一來,商人自然是難以囤積居奇。
朝廷是有所得利,但這會令各地變得更加安定,因為這樣就能很好的避免,朝廷被商人趁火打劫,以及百姓受到商人的剝削。」
張斐問道:「可有具體案例,說明這一點。」
「有的。」
薛向點點頭道:「大概在兩年前,揚州發運司手中有一百萬石糧食,但是當時京城所需糧食已經滿足,如果根據以前的情況,這一百萬石就送到京城去了,可能又得折價賣出去。但發運司是知道京城的需求,故此是將此消息上報給朝廷,但也引發一些爭論,有人建議就地賣了,然後換成輕貨送去京城。
這麼做的確是最有益於朝廷的方案,但這必然會衝擊當地的糧價,損害當地農民的利益,當時王相公是力排眾議,將這一百萬石糧食運送到江南西路,販賣給一些糧食欠缺的地區,發運司在這一筆交易中,幾乎無所得,但卻造福於百姓。」
說著,他拿出一份證據來,「這裡面有著這一筆交易的具體記錄。」
立刻便有一人過來,將證據交給王鞏。
這一番話,令不少官員陷入沉思之中。
這的確也是不爭的事實。
如果是以前制度,就會變得非常糟糕,又會徒增消耗,以及浪費。
但韓琦、富弼都認為,這是在於人,薛向自己也說了,朝中是存在爭議的,換成呂惠卿,可能就是另外一個結果。
張斐又繼續問道:「薛發運使認為,發運司可否完全替代商人?」
薛向搖頭道:「那當然不能,發運司主要的職權,還是供應京城。」
張斐道:「但是薛發運使也承認,均輸法使得商人無利可圖,同時發運司又無法取代商人,這不會引發問題嗎?」
薛向道:「均輸法主要是影響那些想要趁火打劫,謀取暴利的商人,而不是針對所有商人。」
張斐問道:「假設京城缺五千匹絹,而發運司立刻得出一個最佳方案,就是從揚州購買,那麼商人可否與發運司競爭?亦或者,揚州的絲商,能否拒絕將絹賣給發運司?」
薛向避重就輕道:「供應京城,事關重大,不容有失。」
私下場合,他肯定會說,當然可以競爭,問題誰敢。
但這種場合,大家都看著,他可不敢這麼說,萬一這一群商人團結起來,到處跟發運司爭搶,那就完了呀!
「也就是不能。」
「嗯。」
「絲商想要賣貨給發運司,是否需要行賄?」
「不需要,這是違法的,發運司也是嚴令禁止。」
「是否存在這種情況?」
「也是存在的。我們發運司也處置過一批貪官污吏。」
「但仍在繼續發生?」
「如果我知道的話,我一定會嚴懲的。」
「發運司會不會公布自己的買賣計劃?」
「不會,以免有人趁機謀利。」
「方才薛發運使說,發運司將一百萬石糧食賣去江南東路等糧食缺乏的地區。但是,我想請教薛發運使,如果當時發運司沒有去的話,會否有商人倒賣糧食去那些地方?」
「會的。」
「如果發運司去了,還會否有商人去當地做倒賣糧食?」
「那應該不會。」
「為什麼?」
「倒賣糧食賺得就是差價,既然發運司已經供應上糧食,糧價就會回落,可能將糧食運送過去,就賺不到錢。」
「我在河中府,聽說過薛發運使的一些事跡,知道薛發運使非常擅於理財,為官府賺得不少錢,如果薛發運使是一個本分的商人,遇到上述的這些情況,會怎麼應對?」
「!」
薛向雙臂放在桌上,十指交叉,目光呆滯。
周邊也是鴉雀無聲。
司馬光他們也都在思考這個問題,隨著提問的深入,大家也都漸漸將心思放在解決問題上面,而不是孰是孰非上面。
過得好一會兒,薛向摸了摸自己那一縷山羊鬍,「咳嗯我我承認這確實會影響到商人的積極性。」
說罷,他又馬上補充道:「但是朝廷必須及時改善財政問題,而均輸法不但減少財政許多支出,也減輕許多百姓的負擔。」
張斐問道:「」所以,薛發運使認為,照此趨勢發展下去,也並無太大害處,反而有益於朝廷?」
薛向又陷入了沉默。
王安石看著心急,你在這裡猶豫什麼,這麼發展下去,能夠出什麼問題?
一點點損失,相比起咱們所得,根本算不得什麼。
他就是打擊這些大富商、大地主。
這要是呂惠卿,就會馬上反駁張斐,但是薛向可是在西北地區,跟西夏、吐蕃商人都博弈過的,人家是身經百戰,他心裡清楚,要是商人大規模減少的話,這也會引發很大的問題。
首先一點,這腐敗問題,就是完全沒得治。
只見薛向額頭上滲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但他渾然不覺,看得出他是在很認真的思考這個問題。
張斐也不著急,靜靜地等待。
過得好半響,薛向才回答道:「長此下去,定是不行,但是均輸法理念,是絕對正確的,因為因為之前的制度,是極為不合理的,均輸法已經證明是能夠節省很多支出的,不過我們發運司也會針對這一情況,進行調整的。」
張斐問道:「如何調整?薛發運使可有具體的計劃。」
薛向思忖少許,道:「具體還未仔細商量,但是我們發運司適當地加大買入,同時減少賣出,如此一來,就能夠調動商人的積極性,到底有錢賺,他們商人就會動起來的。」
這薛向果真是一個人才,這腦子轉的就是快。張斐道:「但是在買入方面,也存在著問題,方才薛發運使也說了,商人必須優先發運司,同時商人也無法與發運司進行競爭,以及這其中還存在這賄賂問題。」
薛向深呼吸一口氣,突然看向張斐,「記得前幾日在皇庭的時候,我曾就發運司腐敗問題,跟各位說過,這是屬於監察方面的職責,而且我還了解過河中府的情況。
我認為,要完美解決這個問題,就必須儘快讓公檢法去到江南地區。因為均輸法主要是維護朝廷自身的利益,以及減輕百姓的負擔,絕不會針對商人,只是期望杜絕惡意抬高物價,盤剝百姓的現象。
或許會傷害到一些商人的權益,但這並非是官家的本意,也不是王相公所期待的,河中府許多政策,也與均輸法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但結果並不相同,可見,問題是不在於均輸法,而是在於律法上缺乏對商人的保護,從而造成誤傷,而公檢法是為求保護個人的正當權益,我相信等到公檢法去到東南六路,許多問題,都將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