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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1章 一清二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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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向用的就是一種經典辯術,大家都說,是均輸法在侵占商人的利益,但是薛向認為均輸法並無侵占商人利益的打算,只不過商人缺乏保護,故而遭受誤傷。

縱觀整個國家制度,幾乎所有的制度都是在維護皇權,其次才是文臣士大夫,唯有法制之法,是強調捍衛個人權益。

得到的結論,自然就是基於法制之法上的公檢法。

雖然這已經不是薛向第一回夸公檢法,但上回庭審時,公檢法是在幫他申訴,他投桃報李,大家都還是能夠理解的,但這回公檢法是偏向江南商人的,允許他們上訴,你還要這麼說,這就很讓人費解。

革新派覺得就很沒面子,難道咱們新政離開公檢法就不行?

漲他人士氣,滅自己威風啊!

鄧綰也是一頭霧水,小聲向王安石問道:「王相公,這是怎麼回事?」

王安石面如止水道:「在公檢法的庭上,說上幾句公檢法的好話,是很正常的。」

話雖如此,但眉宇間還是透著一絲不快。

這當然不是他教的,這種話,他是決計說不出口的,薛向也沒有跟他商量。

不得不說,這還真是令他有些不爽,但主要是因為薛向在這方面的一些行為,他本就不是很認同,只不過他不是那麼在意,比如說,喜歡送禮,溜須拍馬,等等。

他認為薛向是在討好公檢法,乞求放過,從側面來看,就是薛向認為他王安石已經沒有足夠實力保護好自己。

然而,保守派方面也不覺很開心,尤其是御史諫官們,他們認為薛向的這一番話,就是在暗示之前的制度有問題,但他們認為,這就是你新政的問題。

新政出來的時候,可還沒有公檢法呢。

這說不通啊!

張斐作為一個以細著稱的檢控官,自然也不會輕易放過這種細節的,他先是笑道:「非常感謝薛發運使對於我們公檢法的褒獎,但是據我所知,新政在頒布之初,可還沒有公檢法,也就是說制置二府條例司在設計新政時,肯定沒有考慮到公檢法,但是薛發運使卻強調,解決這些問題的辦法就是公檢法,我是不是可以認為,制置二府條例司根本就沒有想到防止這些問題發生。」

司馬光、劉述他們是一個勁地點頭。

問得好!

非常非常好!

非常公平、公正,並沒有受到薛向花言巧語的迷惑。

薛向非常淡定自如地反問道:「張檢控可能在行政方面的經驗有所欠缺。」

哎呦!還反擊了。張斐笑道:「不是有所欠缺,而是非常欠缺,還請薛發運使能夠指點一二。」

「不敢!不敢!」

薛向謙虛一笑,然後從容不迫地回答:「這其實只是一個非常簡單的問題。」

「是嗎?」

「是的。」

薛向道:「一項新政策,往往是分兩步的,第一步,就是根據問題,來設計解決方案。

第二步,就是在執行之後,根據執行所遇到的問題,再做出相應的調整。

任何政策,到具體執行時,一定會出一些小問題的,沒有例外。

正如我方才所言,均輸法的理念沒有問題,設計也是沒有任何問題,不但節省不少支出,還能夠獲得一些盈餘,來彌補運輸費用,同時還減輕百姓的負擔。一舉三得,改善了朝廷在這方面的弊政。

而我之所以提倡公檢法,是為求解決執行中所遇到的問題,如果沒有公檢法的話,制置二府條例司也是會做出調整的,王相公就曾根據河中府的情況,做出過許多調整。

如今有了公檢法,自然是不需要再另想他法。到底王相公是一心為國為君,而非是爭強好勝,既然公檢法好用,那為何不用?」

格局!

這格局大了!

但是司馬光聽著,卻是有一種想吐的衝動。

去年京東東路的混亂,是怎麼造成的,不就是王安石要爭強好勝嗎?

這話你說得你不臉紅?

就算你不臉紅,王安石應該會臉紅吧。

司馬光抬頭看去,只見王安石臉上依舊保持著低調的微笑,稍微誇張一點地說,那就是王者的微笑。

這直接令司馬光感到有些生理不適。

哇.真是不要臉。

殊不知,王安石就裝出來氣司馬光的。

成心的。

其實在這一點上,王安石和薛向是有所不同的,王安石內心還是抗拒過公檢法的,倒不是說不認同,只是覺得沒有那麼重要,不是說,沒了公檢法,新政就會失敗。

但薛向是真的認同,而不是說為了討好,乞求公檢法放過,或者說為了捧殺。

這就是為什麼他三番五次,推崇公檢法,真不是昧著良心,去溜須拍馬。

因為從他個人角度來看,公檢法是完全符合他的理念,他是比較務實的,更在意利益,而非是道德,這與儒家思想是格格不入。

在朝廷中,薛向就是一個另類,故此一直以來,都遭受到排擠。

公檢法就不講這些,著重於證據,而證據就是務實的結果。

從政策方面來說,薛向的理念也是理財,可以說是商人那套邏輯,公檢法是有益於商人,當然也有益於他的理念。

他是真的認為,公檢法就是新政的最後一塊補充。

同時,他確實是有站隊公檢法的打算,但不是說他投降保守派,而是他認為公檢法能保護自己,以及讓他的能力得到充分的發揮。

因為他是非常務實的,自然也不會因為黨爭,而做出不利於自己的決定。

「多謝薛發運使地指教。」

張斐笑著點點頭,「還有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就是荊湖南路等地的錢荒問題。不知薛發運使是如何看待這個問題的?」

薛向微微皺了下眉頭,道:「關於那些地方的錢荒問題,我承認,這是我們發運司的疏忽,但是我們會儘快做出調整,避免當地錢荒進一步加重。」

張斐問道:「但不知薛發運使是否有具體的調整策略?」

薛向沉吟少許,道:「這倒不是一個非常難的問題,在我們面前有著很多選擇,比如說,可以投入一些錢幣從荊湖南路等地購買一些京城所需的輕貨,方才那商人也說了,這些錢荒的地區,物價相對比較便宜,朝廷可以通過購買來抬高物價,以及給當地投入錢幣,同時朝廷也不會因此虧損。

還有,就是可以效仿河中府的鹽鈔,我仔細研究過河中府的鹽鈔鹽債政策,之所以能夠取得如此成功,關鍵就在於,當地官府是允許百姓用鹽鈔交稅。

但這個還需要朝廷的決策,不過我可以保證,無論如何,明年那些地區的情況將會有所改善。」

坐在內堂的趙頊,不由得稍稍點頭,如今他臉上已經沒有方才那種充滿戲劇性的表情,而是與富弼、韓琦一樣,沉浸其中,也在思考這些問題,以及朝廷該如何應對。

「真是非常期待。」

張斐又問道:「此外,從目前的帳目上看,均輸法似乎取得巨大的成功,但是方才余員外、何判官,薛副使,他們都有提到一個問題,就是均輸法導致各地商稅降低不少。

那麼這裡面是不是存在美化均輸法的因素,其實實際上就只是將商稅挪用到均輸法的利潤中去了。」

這個問題,再一次是博得保守派官員的一致認同。

問得非常非常不錯。

而且問得這麼直接,是向著我們的。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薛向。

他們也想知道這個答案。

「當然不是。」

薛向搖搖頭,又非常肯定地說道:「這是一種錯誤的認識。」

別說保守派,就連革新派的官員,聽得都有些心虛。

包括王安石自己都認為,均輸法肯定是將一部分商稅給挪到自己的利潤中,因為均輸法是不用交稅的,同時均輸法又在搶奪商人的買賣。

張斐問道:「薛發運使能否詳細地解釋一下。」

薛向回答道:「方才我是一再強調,均輸法並不是針對商人的,主要是朝廷調整供應制度,以此來節省朝廷開支,這才是均輸法的主要目的。

當然,我也不否認,確實因為均輸法,而導致商稅減少,但是這種減少,只是在於均輸法在執行過程中的一些問題,以及商人的誤會,等等。

並不是說,均輸法將商稅挪到自己的帳目上。

等到公檢法去了之後,解決這些問題,結果就是均輸法所得利益,不會有任何降低,同時商稅一定會回到之前的成績,不,可能會更多。」

這一番解釋,令司馬光、呂公著他們眉頭緊鎖,有一種腦子轉不過來的感覺。

明明就是均輸法侵占商稅,但薛向這麼一說,好像也有道理。

假設均輸法真的侵占商稅,那麼只要均輸法存在,商稅就必然會減少。

反過來說,一旦公檢法解決了其中的弊政,均輸法的利潤就肯定會下降,利潤重新回到商稅。

但如果說,問題解決了,商稅上漲,同時均輸法利潤的不變,那就足以證明,均輸法沒有侵占商稅。

王安石也是想了想,才理清這其中脈絡,又瞧了眼司馬光他們,雖然他們臉上不服,但好像又沒有反駁之言,憋得難受,這心裡也暗自為薛向叫絕,回答地確實完美。

趙頊聽得也是興致盎然,看得更是投入,這可比庭辯真是有趣多了。

如果是在垂拱殿,他估計又是一個頭兩個大。

但是這聽證會,卻讓他也是豁然開朗,關鍵是這其中所有的利益關係,都非常清晰地擺在他面前。

這廝真是一個人才,難怪統管六路這麼多年,也沒有爆什麼大雷。張斐也是暗自稱讚,好奇地問道:「薛發運使為何確定商稅較之之前,會變得更多?」

薛向道:「因為實際上,很多商人都偷稅漏稅。方才余員外有一番話,我很認同,如果商人過稅、住稅,一樣不少,他們確實有底氣在這裡控訴均輸法。

但據我所知,這過稅、住稅,是樣樣都少。我也想請問一下張檢控,這種偷稅漏稅的商人,公檢法還會捍衛他的正當權益嗎?」

此問也令在場不少人,陷入思考之中。

這是頭回有人將交稅和朝廷的責任聯繫在一起。

不交稅的,公檢法是否應該保護?

眾人又不由自主地看向張斐,都很期待這個答案。

王安石非常滿意地點了點頭,這也是最痛恨的一點,你們這些奸商地主,掠奪百姓利益,特麼的還不交稅,但出了問題,負責就是國家,國家吃虧吃大發了。

唯有那些江南商人,在那裡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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