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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1章 一清二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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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那些江南商人,在那裡瑟瑟發抖。

他們已經有些頭昏腦漲,為了控訴均輸法,贏得一個公檢法,這到底值不值得啊!

「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

張斐苦笑地點點頭,他當然不會說,只要你交稅,你就是大爺,這可是一個封建社會,在認真思考一番後,他才回答道:「就公檢法的制度而言,如果沒有證據,公檢法將會視他有交稅,但如果有證據,那他們也一定會受到懲罰。」

關於無罪推定,雖然張斐從未提到過,但公檢法不斷強調確鑿證據,其實就是無罪推定,否則的話,這聽證會都沒有必要設立,只是沒有那麼清晰而已,而且在一些特殊案件上,公檢法是可以改為有罪推定的。

薛向笑道:「所以我認為,這商稅一定會增長。」

因為根據以前的制度,不交稅,不一定會受到懲罰的,這得看人去的。

「原來如此。」

張斐笑著點點頭,又問道:「方才薛發運使非常輕鬆地認為,經過一番調整後,目前商人所遇到的情況將會有所改善,但不知薛發運使可否給我一個比較準確的答案,大概是在什麼時候,我們能夠看到東南六路的商業變得跟之前一樣繁榮。」

薛向沉吟一會兒,道:「這我不敢保證,首先,關於政策的調整,我是無法做主的。其次,我認為最好解決問題的辦法,是在東南六路建設公檢法,這也是我不能控制的。」

「這倒也是。」

張斐點點頭,又道:「最後一個問題,薛發運使對於那些商人的控訴怎麼看?」

嗯?

大夥都顯得有些詫異,顯然這個問題出乎他們的意料。

但這個答案,很值得期待,包括坐在內堂的趙頊,也是頗感興趣地望著薛向。

薛向沉默一會兒,道:「張檢控問得是我個人,還是發運司?」

「薛發運使個人。」張斐立刻道。

薛向道:「就我個人而言,如果是在公檢法,我是非常願意接受他們的控訴,否則的話,我肯定不喜歡。」

「為什麼?」張斐問道。

薛向如實回答道:「公平。」

「非常感謝薛發運使出席作證,薛發運使可先下去休息一會兒。」

「不謝,此乃我分內之事。」

薛向起身拱手一禮,便離開了證人席。

許芷倩適時地遞上一份文案來。

張斐接過來,看了看,突然將文案一合,又向許遵、王鞏他們道:「我認為可以結束了。」

齊濟道:「也是,都已經過了正午。」

大家都太投入了,沒有意識到,這都已經過了吃飯的點。

「不!」

張斐搖搖頭道:「我的意思是,這場聽證會到此為止。」

許遵微微一愣,然後用手指輕輕敲了下面前的證人名單。

王鞏更是直接說道:「不是還有王學士,以及幾個證人未有出席。」

張斐搖搖頭道:「沒有必要了。」

許遵好奇地問道:「為什麼?」

張斐道:「因為我們這場聽證會,目的是決定起訴與否,而薛向的供詞,近乎完美,也將均輸法的問題,講得非常清楚,再問下去,也只是在浪費時間,並不會改變聽證會的結果。」

許遵點了點頭,又看向王鞏和齊濟,「你們怎麼看?」

二人相覷一眼,同時點點頭。

畢竟他們只是參加一場聽證會,也不是很了解。

許遵又向張斐道:「是現在宣判嗎?」

「那倒是沒有必要。」

張斐道:「我們必須還得調查他們的供詞,是否完全屬實,這規矩是不能壞的。」

許遵稍稍點頭,然後連敲幾下木槌,發現周邊是一片鴉雀無聲,這可能公檢法最為安靜的庭審,大家都在思考。

聽他敲了幾下木槌,大家才抬頭看來。

許遵朗聲道:「這場聽證會到此為止,非常感謝各位的參與。」

王安石當即面露驚詫之色,哥們,我都還沒有上場,怎麼就結束了?當即就詢問道:「是整場聽證會結束,還是中午休息?」

堂堂王荊公,怎麼能看飲水機呢?

趙頊也站起身來,走到門前,「怎麼就結束了?」

他正聽得過癮啊!

只見那許遵如實回答道:「整場聽證會到此結束,除非有人提供新得證據,否則的話,我們檢察院將會在審查所有的供詞、證據,然後公布最終決定。」

王安石不禁又看向張斐。

張斐只是悄悄給了他一個待會解釋的眼神。

與此同時,對面的保守派,也是深感詫異,在他們看來,還沒問出一個結果,亦或者說,還未有分出勝負啊!

不過司馬光他們已經起身,揉搓著老腰,似乎準備離開了。

「諸位相公,還未分出勝負,怎就能結束?」

劉述很是困惑地問道。

司馬光輕輕扭動著老腰,道:「差也差不多了。」

劉述道:「這差很多啊!」

韓琦突然笑呵呵道:「已經很不容易了。」

劉述拱手道:「劉述愚鈍,還望韓相公能夠指點一二。」

韓琦笑呵呵道:「世上有兩件最難之事,其一,就是讓王介甫在頭上插花。」

司馬光頓時滿臉尷尬。

王安石頭上插話這個典故,他可是參與者之一,當年包拯設宴款待下屬,氣氛很高,大家都在頭上插花,載歌載舞,就司馬光和王安石不樂意。

兩個人都非常厭惡這種氣氛。

國家都這德行,你們還好意思跳舞?

最終迫於包拯的「淫威」,司馬光是屈服了,但是王安石就是不插。

而韓琦擔任王安石的上司時,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天王老子來了,我王介甫都不給面子。

劉述下意識問道:「第二件是什麼?」

韓琦道:「就是讓王介甫承認新政的不足。」

「哈哈!」

富弼他們都笑了。

關於聽證會上面所說到的問題,其實蘇軾、蘇轍早就提出來,幾乎是絲毫不差。

但王安石就是不認,也沒有針對他們的建議,做出任何修改。

可不是說王安石傻到,認為他們是在胡說八道,而是王安石認為,這壓根就不是一個問題,因為那些奸商們的利益,是不值得維護的,將這些利益收回國庫,是正確的選擇。

但凡仔細研究過新法條例,就不難看出,王安石所豎立的反派,就是那些地主奸商,而不是官僚階級。

但是在王安石徹底掌權後,其實也不難看出,不是王安石要維護官僚階級,而是他吸取了范仲淹的教訓,這官僚階級是惹不起的,必須得隱忍,先對付地主商人,擴張自己的勢力,然後再慢慢去解決這個棘手的問題。

那麼問題來了,試問哪個好人會去維護那些大奸商的權益。

所以,王安石當初的解決方案,就是將他們兄弟趕出去,直接將這製造問題的人給解決了。

老子幹得就是他們,你們還為他們說情?

這不是成心與我為敵嗎?

由此可見,不是王安石不講道理,而是他們預測的結果,其中一大部分,恰恰就是王安石想要的結果。

但是有一點,王安石還是認得,那就是吏治問題。

司馬光是一再強調這個問題,你想的是好,但執行起來就是另外一回事。

王安石表面上不聽,其實心裡是非常清楚的,只是他認為上來就針對吏治改革,那就是在重蹈范仲淹的老路,是做不到的呀。

你司馬光自己都不敢上台去解決吏治。

後來王安石是從科舉方面動手腳,寄望於新人,以及提拔底層官員,慢慢去改變。

正是因為這些非常複雜因素,全部糾葛在一起,導致兩派是針鋒相對。

不過隨著張斐與公檢法的出現,兩派從歷史上的你死我活,變成有鬥爭,但也有合作。

主要原因,恰恰就是王安石也認同吏治這個問題,而公檢法正好就是針對這一點,而不針對他的行政決策,故此他也不反對公檢法。

而對於保守派而言,他們其實從來沒有寄望於,依靠攻擊均輸法,而將王安石徹底扳倒,因為均輸法沒有涉及到大宋的基業,青苗法才是要命的。

他們只要求將所有問題,擺上檯面,逼迫他們去改變,這就算是完成目標。

目前來說,司馬光他們是非常滿意。

你王安石認就行。

而王安石之前不認,一來,許多問題,他是真的不認同。二來,就當時的政治制度,他要認的話,整個新政就全完了。

而聽證會是一種全新的制度,會將得失,大小,輕重,先後,全部都說清楚,即便有問題,也不會影響到整個新政。

王安石也就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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