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有鬥爭才有進步(1/2)
「去後院喝杯茶?」
雙手撐膝,艱難站起身來的富弼,向一旁被老僕攙扶著的韓琦說道。
韓琦擺擺手道:「算了,我先回家休息了,有些乏了。」
富弼也沒有勉強,微笑地點點頭。
聽證會結束了,也代表著,他們又有活幹了,在聽證會上面提出來的問題,都需要政策去解決,富弼邀請韓琦,無非也是想聽聽他的建議。
但目前的掌門人可是司馬光,做主的又不是他韓琦,韓琦怎麼會願意跟著司馬光混。
韓琦雖然在理念方面,是更偏向保守派,但是他不管是跟保守派,還是革新派,都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除非湊巧遇到,否則的話,他是絕不會摻合的。
主要還是他年紀大了,也沒有這方面的需求,何必給自己惹麻煩。
其實富弼以前跟他想得一樣,但是公檢法的出現,喚起了富弼內心中的一絲衝動。
「文公,我懷疑那薛向根本就沒有說實話,那一百萬貫羨餘,怎麼可能會在熙河。」
蔣之奇等一些御史,兀自不肯罷休,他們布下這麼個圈套,可連一絲漣漪都未有盪起,看到只是雲淡風輕,這令他們有些無法接受。
小皇帝出了名的摳門,怎麼可能偷偷將自己的錢,撥給熙河地區。
如果要撥,他可以明說,因為王安石肯定支持,而且這錢又是在內藏庫,也沒誰拉得住。
文彥博只是淡淡道:「這麼大的事,他們應該是不敢說謊的,你們要是不信的話,你們就自己去調查吧。」
你們之前不跟我匯報,現在來找我做主,你們自己去玩吧。
蔣之奇等人面面相覷,眼中滿是不服。
其實他們來找文彥博,是想看文彥博會不會阻止他們,而不是讓文彥博支持他們,因為他們肯定會去調查此事的。
司馬光他們非常清楚這場聽證會的目的,但是大多數商人可是不太清楚,而且他們似乎沉浸在方才的回答中。
等到張斐他們都已經收拾完東西,離開之後,不少人都還愣住原地。
他們都有一種感覺,就是「開這場聽證會的目的是啥」?
包括那些江南來的商人,他們自己都弄迷糊了,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整場聽證會下來,他們就只清楚一點。
答案就是「公檢法」。
財大氣粗的相國寺,自然不會向皇庭那麼摳門,在庭審結束之後,就驅趕那些貴賓趕緊回去吃飯。
相國寺設有齋飯,招待這些貴客。
要知道宋朝很多達官顯貴都是信佛的。
包括王安石後來歸隱山林,也都在研習佛法,但此時此刻,他可沒有這心境,路過那佛像前,都沒有功夫去瞅上一眼,是徑直來到張斐的廂房。
張斐先是讓許芷倩去整理文案,待許芷倩離開後,他才向王安石道:「王學士請坐。」
王安石坐下之後,很不解地問道:「你明明請了我出席作證,為何要臨時變卦?」
在當時那氣氛下,他也是醞釀了一肚子的話,準備上去一展歌喉,不,一展口才,結果突然結束,這令他有些不爽。
張斐詫異道:「我記得王學士不太喜歡出庭作證?」
「這一事歸一事。」
王安石擺手道。
不管是民事訴訟,還是刑事案件,他確實都不喜歡出庭作證,主要是格局太小,沒什麼意思。
但是這聽證會,跟庭審還真是不一樣,庭審的話,攻擊性比較強,聽證會相對就事論事,尤其是看到薛向都能夠在上面侃侃而談,他其實也有些心痒痒。
張斐解釋道:「其實原因很簡單,就是因為薛發運使的回答已經是非常完美,超出我的預期,足以讓檢察院駁回那些商人的控訴,所以,無須王學士再出席作證。」
王安石呵呵一笑:「莫不是因為薛向誇了公檢法?」
張斐點點頭道:「這確實是此案的轉折點所在。」
王安石好奇地看著張斐,「以前我怎麼沒有發現,你愛聽這些話。」
張斐笑著解釋道:「好話誰都愛聽,但與這真的是毫無關係。主要還是因為薛發運使這一番話,幾乎將不利於均輸法的問題,撇得是一乾二淨。」
說到這裡,他神色一變,嚴肅道:「因為此案的關鍵,是在於均輸法是否存在問題,侵占商人的權益,而從事實來看,好像是存在著一些問題。
但是薛發運使巧妙地將其中關係梳理清楚,並且給出了一個具體結論,就是均輸法設計理念,其實並無任何問題,問題都是朝廷在律法上面的缺失所導致的。
而從具體事實來看,也是如此,均輸法只是朝廷自身調配供應制度,是保護自己的權益,而不是要去侵占商人的權益,這無可厚非。
但是由於商人自己缺乏安全感,已經對官府的不信任感,故此是敬而遠之,從而引發一系列的問題。
關於這一點,我想很多人都無法反駁。
那麼這也將有利於新政的執行,因為這將政策設計和政策執行是完全分離開來。
在執行中出了問題,不一定是政策的問題,可能是其它方面的因素。而這也將使得新政變得更加穩固,這就是我答應王學士的。」
王安石當然清楚這一點,道:「就算如此,讓我上去補充兩句,難不成還會拖後腿。」
「會。」
「嗯?」
「王學士稍安勿躁。」
張斐笑著解釋道:「假設,方才是王學士坐在上面,說得跟薛發運使同樣的話,王學士認為會有這樣的效果嗎?」
王安石道:「我不會這麼說。」
張斐道:「我的意思是,這個場合其實其實更適合薛發運使,而不適合王學士。」
王安石問道:「此話怎講?」
張斐道:「如果這是一場討論均輸法是否該頒布,那必然那是要請王學士上去解釋,但這是一場討論在執行過程中所遇到的問題,顯然薛發運司更為適合,到底薛發運使才是執行者。
而王學士,你是決策者之一,你要顧忌的東西實在是太多太多,同樣一句話,出自薛發運使之口和出自王學士之口,結果可能是天壤之別。
如果王學士稍微認同一下公檢法,可能都會引來不少人的不滿。從此次聽證會來看,王學士今後完全可以讓執行者來應付這種場合,自己則是在後面主持大局,把守著著那最後一關。」
王安石稍稍點了下頭,確實,他還得顧忌下屬的看法,薛向就完全沒有這方面的顧忌,即便薛向出錯,他也能夠根據後續反應做出調整,關鍵不管是庭審,還是聽證會,都是有規矩的,客觀強於主觀,誰都有可能在上面被問得啞口無言。
過得片刻,王安石突然問道:「所以,你是打算藉機,在東南六路推行公檢法?」
張斐如實道:「這我就不大清楚,因為這是司馬學士他們決定,不過公檢法確實能夠解決均輸法的一些麻煩,這一點薛發運使已經在庭上做出解釋。」
王安石哼道:「但同時也會給均輸法帶來一些麻煩。」
你少忽悠我,大家心裡有數。
公檢法要是去了,說不定發運司就會虧本啊!
買賣本就是有賺有賠,必須得有權力加持,才能夠做到穩賺不賠。
「我不這麼看。」
張斐搖搖頭,「公檢法是不會給均輸法帶去任何麻煩的,是均輸法設計上有缺陷,給自己製造麻煩。」
王安石聽得眉頭一皺,「什麼缺陷?」
「過於簡單粗暴。」
張斐道。
王安石立刻道:「我這都已經很委婉了。」
他的新政,都是想盡辦法,讓新政師出有名。
張斐道:「我指的是名義上。」
「名義上?」
「就是官府直接下場做買賣。」
張斐道:「只要這一點不變,大家永遠可以以此為藉口攻擊均輸法,任何事,都可以歸咎於一句話,誰家買賣,能夠做得贏官府。
而且,這其實也不利於均輸法的執行。過於正直官員,一定會謹小慎微,畏手畏腳,生怕貽人口實。而過於奸詐的官員,則是會欺上瞞下,貪污受賄,徇私枉法。
由於這種限制,均輸法是很難發揮它最大潛力。」
其實關於這一點,蘇軾也曾指出來過,但同樣一番話,張斐說得就要動聽許多,因為張斐始終是站在王安石的角度來說。
蘇軾是說,你這麼幹不行,必定事變。
王安石回答的也非常乾脆,你給我滾。
但張斐是說,你這樣干,不足以發揮均輸法的潛力,換而言之,無法完全體現出你王安石的才華。
王安石也虛心問道:「依你之見,該如何干?」
「其實以前也沒有太好的辦法,但是現在有了事業法,可就不一樣了。」
「事業法?」
王安石詫異道:「這跟事業法有何關係?」
張斐道:「這事業署是介於官與民之間的,不知道王學士是否又發現,發運司下場做買賣,很多人都質疑,但事業署做的其實也是買賣,大家卻又覺得很合理。既然如此,何不將均輸法和事業署聯繫在一起。」
王安石想一想是這麼回事,事業署比發運司更加追求利益,問道:「你是說,專門成立一個事業署來做這買賣?」
張斐道:「不能直接這麼說,還得委婉一點。」
「怎麼個委婉法?」王安石不解道。
張斐道:「就是將冗官之弊,兼併之弊,常平倉法,事業法,均輸法,國家安全,全部都糅雜在一起。然後以此為由,成立一個超級事業署。」
又是超級?
上回來了個超級提舉常平司。
王安石略顯激動道:「什麼意思?」
這聽著太複雜了一點,將這些因素雜糅在一起。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