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反其道而行(1/2)
張斐還真是萬萬沒有想到,原來趙頊跟王安石的交易,也是這麼的俗套,真是毫無新意可言,就還是最為傳統的利益捆綁。
雖然王安石這麼幹,也真有可能是在為將來進攻西夏做準備,在朝廷確實充斥著鴿派,包括富弼、韓琦在內,都不認同短時日內對外開戰,因為他們經歷過戰爭,知道戰爭會對國家造成多大的影響,同時他們認為,目前宋朝廷根本就沒有對外發動戰爭的資格。
想要徵求宰相們的一致同意,這幾乎是不可能的,自己私下存點錢,以備不時之需,這也是沒毛病的。
但張斐認為,王安石肯定還是動了一些小心思,利用這種利益捆綁,讓皇帝更偏向新政。
但這種事要是被人知曉那就會很麻煩,如果將這事給坐實的話,那不管是對皇帝,還是對新政的影響都非常大。
因為這種現象是非常惡劣的。
即便是在封建社會,也不能隨意將國家的錢都挪給皇帝用,這跟貪污受賄沒有任何區別。
所以,在此案最初之際,趙頊都不跟張斐說這事,包括是否讓檢察院來接手此案,他是連問都沒有問,估計也有這方面的考量,因為公檢法的制度,很多事是藏不住的。
但是隨著御史台要求調查內藏庫,趙頊就無法淡定,再加上兩派鬥爭是愈演愈烈,他也有些控制不住,於是趕緊將張斐找來。
張斐不禁頭疼地搓著額頭,「陛下,事情可能沒有這麼簡單呀。」
趙頊趕忙問道:「你為何這麼說?」
張斐瞧了眼趙頊,道:「如果說陛下你站在王學士那邊,懲治那些御史的話,我敢保證,他們一定會利用我們檢察院,繼續起訴,並且可能抖出這個問題來,這事情已經鬧到這種地步,他們也無退路可言。」
這要是輸了的話,別說保守派,御史台也無法接受,他們肯定會想盡一切辦法來阻止皇帝的,不用猜都知道,到時他們一定會利用公檢法。
趙頊聞言,當即眉頭一皺,只覺後背發涼,「是呀!他們還可以從檢察院進行起訴。」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公檢法真的會跟著遭殃的。
故此張斐現在也是心急如焚。
這麼搞下去,那可能會全盤皆輸。
趙頊也開始著急了,他可不希望為了新政,真正拋棄公檢法,問道:「你可有辦法應對?」
張斐皺眉思索了一會兒,道:「陛下,伱到底是怎麼想的?」
就此事而言,他並不清楚趙頊的態度,因為目前為止,趙頊並未偏袒王安石,這裡面是肯定有原因的。
趙頊面露憂慮之色,過得一會兒,他嘆了口氣,「不瞞你說,最初先生曾想阻攔御史台調查此案,但朕也認為此並非是空穴來風,故此朕也希望御史台能夠調查清楚,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隨後御史台調查的結果,也令朕非常擔憂,東南六路乃是國家的財政中心,是不容有失的,如果薛向真的在那邊為非作歹,弄得民不聊生,朕自也不會包庇他。」
由此可見,這御史台的手段,還是奏效,成功引發了皇帝內心的擔憂,他也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其中一個非常關鍵的原因,就在於趙頊當初確實給予薛向極大的權力,甚至包括一些官員任免的權力。
現在御史台拿出一些證據,證明薛向任人唯親,排斥異己,這當然令他有些擔憂。
只不過他也從中得利,故此弄得自己現在是進退維谷。
張斐暫時也沒有什麼頭緒,道:「陛下,我想先了解清楚,御史台審問的具體情況,才能夠去想辦法。」
他是個律師出身,憑空幻想,他是不太會,政治鬥爭,也不是他所擅長的,他必須看到資料,他才能夠去想辦法。
趙頊也不廢話,立刻答應下來。
當日,他便讓人抄錄一份御史台的審問記錄,然後命令李豹偷偷給張斐送去。
這些本都是機密,可不能外泄的。
三更時分。
張斐的臥室裡面,難得又亮起通亮的燭光。
夫妻二人仿佛回到最初相識的那時候,不知疲倦的,翻閱御史台的審問資料。
到底有一百多個證人,也是滿滿一桌。
許芷倩真是非常激動,沉浸其中,不可自拔,早就將那剛出生的兒子給忘到九霄雲外。
「如果這上面所寫都是真的,那.那文公他們也沒錯,這均輸法還是有很多問題所在,尤其是容易滋生腐敗,這與當初蘇先生所言,真是相差無幾,此法只是聽著有道理,執行起來,是難以監督。」
許芷倩略微撅了小嘴,她一直以來都是非常支持王安石,也很信任新政,但是從這些供詞令她對均輸法產生了一些質疑。
「假的應該不會。」
張斐搖搖頭,道:「均輸法在東南六路執行這麼多年,是不可能不出問題,要是連一百多個受害者都找不出,那這個政策可就是神仙想出來的。只不過他們到底代表多少人?如此才能夠判定這個政策的成敗。」
許芷倩道:「他們的遭遇,也並非是因為特殊事情,而遭到官員的壓迫,而是受到政策所累,如果他們所言都是真的,那肯定也有不少人,跟他們有著同樣的遭遇。」
張斐點點頭,對此也不否認,突然問道:「對了!御史台的審問,會不會幫助那些證人,潤色一下他們的口供?」
許芷倩微一沉吟,「會有一些變化,但也僅限於將一些冗長的口述之語,筆錄成精簡的句子,但不會改變絲毫意思,更不會引發歧義。」
說罷,她又看向張斐問道:「怎麼?你希望從供詞方面著手嗎?御史台不可能放這種錯誤的,尤其是面對這種案件,更別說還有曾相公和樞密使在旁盯著的。」
「並不是。」
張斐將手中的一份資料遞給許芷倩,「你看這個人的身份和口供。」
許芷倩接過來,仔細看過一番後,「有什麼問題?」
張斐道:「你再仔細看看。」
許芷倩又從頭看得一遍,搖搖頭,「我還是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張斐一翻白眼,「你是不是生孩子給生傻了?」
許芷倩不但不惱,反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狠狠剜了一眼張斐,「要真是,也怪你啊!」
張斐趕忙打了個哈哈,又正色道:「此人身份是果農,但是你看他的回答,非常有條理,如果御史台沒有進行潤色和梳理,這根本就不像似是一個果農的回答。」
許芷倩道:「可也不是每個農夫都老實憨厚,不懂得說話,這都只是口供,又不是讓他去寫什麼。」
「那這幾個人呢?」
張斐又將幾份資料,放在許芷倩面前。
許芷倩一一看過後,「是呀!他們回答的都是條理清晰,言簡意賅,但這與他們的身份不符。」
說到這裡,她又道:「會不會他們特地選了一些機靈的來京城告狀。」
張斐點點頭道:「有這可能,順便再教一教。」
許芷倩道:「但如果這都是事實,就算有人教,也無關緊要。」
張斐笑道:「那得看我們的目的是什麼。」
許芷倩問道:「什麼意思?」
張斐道:「如果我們是要為那些貪官污吏進行申訴,這些確實無關緊要,但如果是我們是要維護新政,就可以在這一點上做文章。」
許芷倩美目眨了眨,「你是說將那些背後教他們的人的目的給挖出來,以此來質疑他們告狀的真實目的。」
「正是如此。」
張斐點點頭道:「我相信那些人絕不是出於一片好心。」
許芷倩道:「但首先你是不是要想,怎麼將此案轉移到公檢法來。」
張斐笑道:「關於這一步,我已經想好了,現在問題就在於,如何去打這場官司。」
心裡又補充一句,還有將皇帝那筆帳,給洗白出來。真是的,都給他說了幾萬遍,專業專業專業,連洗錢這種事,都不交給專業人士來做,可真是要命啊!
制置二府條例司。
「介甫啊。」
曾公亮輕輕嘆道:「如果那些百姓說得全都是實話,對你將會非常不利,我也攔不住那文彥國。」
他雖然是支持王安石變法的,但他非常小心謹慎,他不會輕易站隊,也不會讓自己捲入其中。
那陳昇之就更加狡猾,來都不來,因為他知道曾公亮比他還謹慎。
目前朝中官員給他施加了很大的壓力。
王安石非常耐心地說道:「曾相,就算那些人說得全都是事實,但我敢保證,此絕非是整件事情的全貌。
就別說新政,哪怕就說刑事案件,東南六路,找一百個貪贓枉法的官吏,恐怕都不難。
他們的目的不是要追求富民強國,不是在建議我改良新政,而是針對我王介甫,針對新政,意圖將我趕出朝野。
故此,他們枉顧因均輸法朝廷所節省的錢糧,枉顧均輸法給江南百姓帶去的益處。這真的公平嗎?」
不得不說,王安石的口才,也是一等一的。他不否認那些百姓之言,但他質疑御史台真實目的。
曾公亮顯得有些遲疑,捋了捋鬍鬚,「就算如此,但當下的困難在於此案該如何解決,我不可能一直攔著文彥國。」
王安石道:「可是這一百個多個人,也不可能只審幾天吧。」
曾公亮道:「但是也拖不了太久。」
王安石點了點頭,心裡也清楚,曾公亮是絕不可能為了他,將自己給搭進去。
這曾公亮前腳剛走,那鄧綰後腳便至。
「王相公,這官家遲遲未有做決定,是不是信了他們的話?」鄧綰深表擔憂道。
王安石沉默少許,道:「官家多少會受到一些影響,但官家絕不會被他們輕易欺騙,京城糧倉裡面的糧食,又不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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