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逆之則亡(1/2)
這公檢法能夠有今日,是全憑革新派和保守派的鬥爭,這也是整個「潛龍勿用」計劃的基礎所在。
簡單來說,張斐就是根據他們的鬥爭,製造出一種需求來,然後利用公檢法再來滿足這個需求。
失去這種環境,公檢法也沒有立足之地。
要是沒有利益,趙頊也不會答應犧牲部分權力,關進籠子裡面。
正是因為如此,公檢法並沒有調解兩派的矛盾,更沒有從根本上去化解兩派的矛盾,更多就只是一種制衡,張斐才不會去解決這個矛盾,如果解決了,公檢法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凡事都有兩面,這種做法也就造成此次危機,因為保守派是希望公檢法去擊潰革新派,但是水兵一案和皇城司一案,令保守派內部很多人,是深感失望。
這麼好的機會,擺明是對方有錯在先,卻未有傷及對方分毫,別拿什麼皇帝當藉口,以前很多御史不也將皇帝所信任的大臣給治罪,關鍵張斐的提問,顯然是一直在維護皇帝,順便也就照顧了王安石。
保守派的核心成員對此很是不滿。
然而,薛向在他們的眼中,那比程昉更為討厭,而且他們已經知道,王安石下令讓薛向回京,其目的就是要讓薛向出任三司使。
所以,他們這回是堅決抵制檢察院,要求讓御史台來審,而御史台也感受到來自公檢法的威脅,這麼下去,御史台將會被檢察院取代,這兩邊是一拍即合。
革新派這邊就更加不用多說,非常討厭公檢法,在他們看來,公檢法的審判結果,從來都是有利於保守派的。
要知道新政所得利益,都是張斐和王安石的暗箱操作,表面上看不出跟公檢法有何關係,更像似公檢法揭露新政的弊病,王安石再做出應對之策,這一點在河中府尤為明顯,元絳表面上跟張斐是水火不容。
審官院。
「御史台已經派人去接管那些告狀的人,看來此案必定是交由御史台來審,是不會有變了。」裴文言道。
「這是為什麼?」
孟乾生好奇道:「他們這回怎麼沒有將此案交給檢察院?」
突然又回到御史台,這使得他們有些不習慣,保守派不是力推公檢法的嗎?
裴文道:「好像是因為皇城司一案,導致劉述等人對檢察院產生懷疑,他們中很多人都認為,一旦此案交給檢察院,結果可能又是息事寧人,而無法打倒薛向,那張三與王介甫的關係一直也都非常不錯,所以他們現在愈發不信任張三,而這回他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薛向,所以是絕不會交給檢察院。」
孟乾生稍稍點頭:「這對於我們而言,不是一件壞事啊!」
謝筠道:「或許我們之前的做法,都是錯誤的,我們總是希望挑起他們與公檢法的鬥爭,但只要上到皇庭,幾乎就都是張三說了算,其實最好的辦法,還是使得大家都不信任公檢法,公檢法自然就會銷聲匿跡。」
「言之有理。」
孟乾生點點頭,道:「到底公檢法是解決問題的地方,而我們卻總是製造問題,去讓公檢法解決,這反而使得公檢法的權威一步步變大。」
說到這裡,他突然想起什麼似得,「若是此案交由御史台,那王介甫還能保住薛向嗎?」
裴文道:「根據目前的情況來看,御史台手裡肯定是有證據的,薛向統管六路,不可能一點問題都沒有,但是均輸法獲得的成功,也是不爭的事實,京城糧倉就是最好的證明。官家對此也是非常滿意,王介甫當然有可能保住薛向。」
而休假多日的張斐,終於有些不太好意思,又開始回到檢察院上班,但也只是處理一些日常事務。
「無驚無險,又過一日。」
張斐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放衙了,回家吃飯。」
王鞏笑道:「張檢控,庭上庭下,你可真是判若兩人啊!」
張斐好奇道:「此話怎講?」
王鞏道:「在庭上你是咄咄逼人,而庭下又顯得無欲無求。」
一旁的齊濟也道:「是呀!原本大家都認為關於發運司的案子,會交給我們檢察院,不曾想,知道如今,連提都沒有提到咱們檢察院。」
他們原本以為張斐回來,就是為了發運司的案子,一直在等張斐提及此事,結果張斐就是上班摸魚。
張斐卻是好奇道:「之前遇到這種案子,你們是唯恐避之不及,如今沒有交給咱們檢察院,伱們又是這般說法,你們到底想幹嘛?」
齊濟訕訕笑道:「不瞞張檢控,這種案子,我們還真不想審,但是上面提都不提一句,是不是咱們有些事做得令上面不滿意?」
我可以拒絕,但你們不能無視我們啊!
這很尷尬。
張斐笑道:「你們真是想多了,就是不滿意又怎麼樣,我們檢察院又不是為求討上面歡心的,只不過此案一直是人家御史台在調查,也是御史台最先揭露的,關鍵此案交給御史台,也更為合適,這沒有什麼啊。
如今我們要留足精力去為秋稅準備,這才是關鍵,這也是朝廷最為看重的,發運使能夠賺多少錢?能稅務司比嗎?」
「這倒也是。」
齊濟、王鞏同時點點頭。
如今稅務司那真是皇帝眼中香餑餑,只要檢察院與稅務司配合好,那就永遠不會失寵的。
「若無其它事,我就先走了,我如今還得回去帶孩子。」
「哈哈,差點都忘記,張檢控已為人父。」
「告辭。」
「慢走。」
在他們面前,張斐還是得表現出,不以為意的樣子,同時也要穩定軍心,保持大家對於公檢法的信心。
此時,天氣已經轉涼,正好許遵也沒有約好友喝酒,翁婿二人一塊乘坐馬車回去。
馬車內。
張斐問道:「岳父大人,現在朝中是什麼情況?」
今日許遵,還特地去朝中,打探了一下消息。
許遵道:「那些人都還未有進入京畿地,御史台就已經派人過去接管,連皇家警察都未有調用,可見他們絕不會將此案交給檢察院。而且!」
他皺了皺眉頭,「薛向這回可能真的非常危險,這告狀的人都還未到,江南官員彈劾薛向奏章已經送到京城,可見他們是早有計劃,這回是一定要藉此案,扳倒薛向。」
張斐不禁納悶道:「這薛向到底做了什麼事,令他們這般記恨,根據我所知,薛向的政績一直以來都非常亮眼,莫不是因為嫉妒?」
「當然不是。」
許遵搖搖頭,道:「主要是因為薛向此人精於算計,又擅於投機取巧,以利為先,而在道德層面上,又有污點。」
張斐忙問道:「什麼污點?」
許遵道:「曾經有一回,薛向外出公差,在一家旅店中,因與百姓爭奪房屋,結果那百姓因受到驚嚇,當夜就死了,也因此事,他被朝中許多大臣認為是急進希功,貪狡刻薄之小人。
之後,無論是調他去西北管理馬政,還是讓他出任發運使,都受到不少人的彈劾,由於官家和王介甫非常信任薛向,這其中不少御史因為彈劾他,而被官家貶黜京城,這恩怨是越來越大。
此外,他祖父薛顏乃是當年宰相丁謂一手提拔上來的,正好丁謂在朝中名聲也不大好。
故此在很多大臣看來,如果讓薛向這種官員得到晉升,那朝中將會充斥大量的小人,對於薛向的彈劾是從未斷過。」
「原來這裡面這麼複雜。」
張斐稍稍點頭,又問道:「不知官家又是什麼態度?」
許遵撫須道:「你也說了,此案交給御史台更合情合理,既然沒有人建議讓公檢法來審理此案,官家也只能將此案交由御史台。」
張斐點點頭,道:「岳父大人認為文公他們能夠成功嗎?」
「這老夫不大清楚。」
許遵搖搖頭,又是嘆道:「但以過往事例來看,薛向遲早還是會被他們扳倒的,因為他們永遠不會停止對薛向的攻擊。
這其實也給你提個醒,朝中許多問題,不能僅以成敗政績來論,若是手段令人不恥,就是即便成功,也將會給你帶來無盡的困擾。
好在公檢法是採取公開的審理,而你在推崇法制之法時,也只是打壓法家,未有貶低儒家,這也是使得你避免了遭遇薛向的困境。」
張斐點點頭:「岳父大人的教誨,小婿一定銘記於心。」
其實許遵說得就是一個主流價值觀的問題,因為目前朝中還是以儒家價值觀為主,並且是非常強大的,不容置疑,尤其是在保守派內部,那更是如此。
富弼、文彥博、司馬光、趙抃他們都是堅定支持儒家價值觀。
而薛向的行事作風,並沒有遵從儒家價值觀,看上去要更偏向於桑弘羊之輩,就是更強調利益為先,不在乎那些大道理,不管黑貓、白貓,抓到老鼠就是好貓。雖然張斐很多時候也在追求利益,但他的一些商業原則,核心內容是誠信,還是符合儒家的價值觀,富弼他們也都認同。
但薛向就不一樣,那他必然會受到排斥,而且不可能停止的。
試想一下,如果不是遵從儒家價值觀的官員得到上位,那肯定就會破壞儒家價值觀,這將會傷害很多官員的利益。
這就是為什麼,其實在政治上,偽君子往往要比真小人更受歡迎,當只有二者可選的時候,一定是選偽君子,除非你是想推翻這個主流價值觀。
什麼是偽君子,就是他表面上還是支持主流價值觀的,那麼對於主流價值觀破壞性就不會很大,而真小人就是表里如一,不會裝成自己相信,那破壞性就很大。
道理很簡單,你提拔一個偽君子上來,你可以說你是被騙了,到底他舉著還是儒家大旗上位的。
但你提拔一個真小人上來,那就是在破壞儒家的主流價值觀,到時大家都以利益為先,誰撈的錢多,誰就當宰相,那儒家就完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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