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逆之則亡(2/2)
但你提拔一個真小人上來,那就是在破壞儒家的主流價值觀,到時大家都以利益為先,誰撈的錢多,誰就當宰相,那儒家就完了呀。
這就是為什麼,薛向在朝中不受人待見。
其實張斐比他特立獨行多了,但是經過唐太宗的德主法輔思想,律法和道德,其實是一脈相承,怎麼添加原則和解釋,都還是基於儒家思想。
如果說張斐將不孝從十惡中剔除,那他就徹底完了。
而當初阿雲的官司,就涉及到儒家的主流價值觀,但張斐是以孝道贏得,是以魔法打敗魔法,很多人心裡雖然不爽,但嘴上也不會說的。
夜晚時分。
「你在看什麼?」
許芷倩悄悄來到長椅旁,偏頭看去。
張斐回頭看去,「你怎麼下床了。」
許芷倩道:「我又不是病人,為何不能下床。」
說著,她又驚訝道:「你你在看論語?」
張斐點點頭道:「對啊!不行嗎?」
許芷倩震驚片刻,又道:「不是不行,只是只是你很少看這些儒家經典的。」
張斐嘆道:「不是很少看,那因為很多儒家經典我都看不太懂,也就論語可以看得明白一些。」
「???」
許芷倩微微一翻白眼,又坐了下來,「我看你就是閒得,是不是因為此案沒有交給公檢法的原因。」
張斐放下書來,笑道:「當然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許芷倩蹙眉道:「這個司馬學士也真是的,你幫了他們那麼多忙,他們竟然想要拋棄公檢法,可真是忘恩負義。」
張斐呵呵道:「你嘴上可以這麼抱怨,但千萬不能這麼想。」
「為什麼?」
許芷倩好奇道。
張斐道:「因為我們從來就不是在幫他們,而是在實踐自己的政治理念,而在此案中,他們有自己的利益盤算,其實都是很正常的,他們其實是在做跟我們一樣的事情。」
「這我不認同,事也是分好壞的。」
許芷倩不以為意地搖搖頭,又道:「那你打算如何應對?對了,你有沒有去找官家?」
張斐搖搖頭,又道:「目前我還沒有想好怎麼做,關鍵我並不知道官家又是怎麼打算的,但是岳父大人認為,這種情況,官家也不便強行將此案交給公檢法。
而且,如果我現在貿然去找官家,要求將此案交給公檢法,那麼就可能營造出一種假象,也就是公檢法將凌駕於行政之上,事事都必須交給公檢法來決斷,這權力就有些過大了,除非官家來找我,否則的話,我們還是靜觀其變。」
許芷倩道:「那這會不會影響到公檢法?」
張斐點點頭道:「我現在也在評估,這影響肯定會有的,但只要我們與稅務司還綁定在一起,就不大可能會立刻會銷聲匿跡,但是我們必須要關注此案帶來的後續影響。」
越是這種時候,就越要沉得住氣,因為法制之法對於權力制衡太大,他稍微強勢一點,就可能會引發所有人的警覺。
他已經做好放棄此案的準備,低調一陣子,也不是什麼壞事。
因為他認為此案一定會激化革新派和保守派的矛盾,只要任何一方不倒下,那他的計劃就不能算是失敗。
公檢法的沉默,也使得朝中大臣都非常滿意,這證明公檢法還是有B數的,不會越俎代庖,就事論事,此案交給御史台審理,是一點毛病都沒有,甚至更為合理,只不過這又使得雙方開始以傳統的方式開始鬥爭起來。
此時,那些告狀的人已經被送到御史台,足足有一百三十來人,而趙頊則是要求指派文彥博主審此案,同時又讓曾公亮、陳昇之參與進去,維持一個均勢。
他不可能讓保守派全權負責審理此案,王安石也不會答應的。
而在文彥博的主導下,御史台並沒有急於判決,而是慢慢審,但幾乎每天都爆出一些對薛向不利的證據來。
比如說,盤剝百姓,與民爭利,下面的官員藉機貪污受賄,又比如說,薛向藉此權力,大肆排除異己,提拔親信上位。
保守派就以此為由,天天上奏彈劾薛向,甚至將王安石也給拉進來。
這是一種策略,因為最終的決定權,還是在皇帝手中,他們的目的就是要皇帝相信這些事實,認為薛向在東南地區作惡多端,無法無天,弄得民不聊生,當每一個證據他們都反覆去強調,皇帝不信也得信啊。
王安石也不遑多讓,就是天天跟皇帝單獨交談,強調財政的增長,強調均輸法的成功,汴京的倉庫從未像今日這般富裕過,事實擺在面前你不信,你去信他們那些鬼話。
同時鄧綰等人則是彈劾對方,誣陷忠良,排除異己,他們認為那些人都是受人指控的,是不可信的,江南地區現在是歌舞昇平。
但從場面上看,對王安石是不太有利的,因為王安石是務求讓薛向出任三司使,而不僅僅是保住薛向這麼簡單,但這麼鬧下去,薛向還怎麼出任三司使。
如果薛向無法出任三司使,王安石就是輸了。
然而,這最終的決定權,始終是在皇帝手中,雖然對方已經提供很多證據,但是曾公亮和陳昇之是不會輕易讓文彥博判的,除非皇帝發話。
不過保守派也開始向曾公亮、陳昇之施壓,他們心裡清楚,曾公亮和陳昇之不像呂惠卿、鄧綰他們一樣,是完全跟新政綁定,他們都有自己的政治考量,包括他們的後代。
他們也得顧忌自己的家族和自己的名聲。
這其實就是張斐帶來惡果,在歷史上,王安石几乎清除所有保守派的骨幹成員,但最終還是輸掉了,可見保守派勢力多麼強大,更何況因為張斐到來,司馬光、文彥博、富弼都留在朝中的,他們此番攻擊,勢力是非常強大的。
王安石也有些著急,他希望皇帝趕緊做出決斷,將彈劾薛向的官員,趕出京城。
你皇帝得強勢起來啊!
皇宮。
這是此案爆發以來,趙頊第一次召見張斐。
「聽聞你最近非常清閒?」
趙頊問道。
張斐愣了下,道:「也不是很清閒,我們也在準備著為稅務司打官司。」
趙頊道:「所以你就沒有關注發運司一案。」
張斐道:「也有關注。」
趙頊問道:「為什麼你不爭取讓公檢法來審理此案?」
張斐回答道:「因為這是御史台一直在調查的案件,而且也更適合御史台審理,除非他們主動將此案交給公檢法,否則的話,我們公檢法沒有理由參與,相信官家之前沒有指派公檢法來接管此案,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你說得對,朕原本以為他們是要交給公檢法,可哪裡知道他們會讓御史台來審,朕也沒有理由反對。」
趙頊嘆了口氣,又道:「但現在事情變得非常棘手,可能會影響到我們的計劃。」
張斐好奇道:「不應該呀,目前我所知的消息,還是比較焦灼的。」
趙頊顯得有些猶豫,過得一會兒,他才道:「但是近日御史台要求調查內藏庫的帳目。」
張斐兀自不明白,困惑地看著趙頊。
趙頊道:「當初均輸法受到不少大臣的反對,是朕力排眾議,從內藏庫支出五百萬貫和三百萬石米,給發運司做糴本。」
張斐點點頭道:「這我知道。」
趙頊道:「那麼均輸法所得之利,是不是有一部分該歸朕?」
張斐眨了眨眼,「所以所以陛下你!」
趙頊點點頭道:「發運司這三年來,陸陸續續給了朕一百萬貫的羨餘。」
這羨餘就是地方官員以賦稅盈餘的名義向皇帝進貢的財物,這是一種合法行為,皇帝收貢品有什麼問題。那麼趙頊對此感到擔憂,就證明這一百萬貫本不應該是屬於他的。
北宋的內藏庫可不是皇帝自己的小金庫,那是屬於君國兩用的。而且各地的貢品也是君、國兩分。
張斐小聲問道:「此事王學士知道嗎?」
趙頊點點頭道:「先生也希望這些錢不進入國庫,到時用於戰爭,就比較方便,如今朝中很多大臣還是不希望對外用兵。」
難怪王安石有恃無恐,原來他就跟皇帝綁定在一起。張斐又問道:「那文公他們知道嗎?」
趙頊嘆道:「目前尚不清楚,但是他們要調查內藏庫,朕就怕他們也是知道一些的。然而,事情鬧到這種地步,如果朕支持先生,就必須嚴懲那些彈劾薛向的官員,這勢必會打破朝中的平衡,也會影響到我們的計劃。」
張斐喉嚨裡面發出一聲悶響。
他是萬萬沒有想到這裡面,還有這麼一層關係。
可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啊!
抱歉,發晚了,最近幾天鼻炎一直沒有消停過,今天是尤為嚴重,抽的腦袋都跟針扎一樣。我不知道你們那邊的天氣怎麼樣,反正我們這邊熱冷變化是比較頻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