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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軟著陸(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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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新派和保守派對此都有些不滿,但也都有些躊躇,但是台諫兩院真是毫不猶豫地彈劾檢察院徇私枉法,濫用職權。

到底這一山不容二虎,御史台和諫院都已經將檢察院視作競爭對手。

這回趙頊倒是非常積極,在收到彈劾檢察院的奏章後,就立刻在垂拱殿召開會議,商議此事,並且是特地召張斐入殿,針對這個決定做出解釋。

關這方面,還得張斐親自來解釋,許遵可能在對方的質疑下,也會跑偏得,其實他們的司法觀念不是這一時半會就能改過來的。

當然,韓琦和富弼也都有出席,一人一把椅子,坐在左右兩邊。

這一上來,御史蔣之奇便揪著張斐發難,指責檢察院罔顧事實,那麼多百姓因此變得無家可歸,甚至於累死在河道上,一條條人命,檢察院竟然說沒有證據,這簡直就是在睜著眼說瞎話。

「啟稟陛下,蔣御史說得非常對。」

張斐站了出來,「根據我們檢察院最終調查結果來看,首先,程副使所作所為,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因為程副使只是給予水兵三天修整的機會,在軍營補充衣糧,最終還是讓他們繼續回河道服役,同時程都監自己都對此也是讚賞的。」

趙頊稍稍點頭。

程頤是絕對沒有錯的。

張斐又繼續道:「相比起來,有關程都監的問題就比較複雜,光在開浚二股河和修建漳河的河防工事上,至少至少是有三千餘戶百姓,蒙受極大的損失。同時,徵召廂兵、勞役達到三十萬之多,根據河轉運司的帳目倆看,初步估計,這直接導致大名府的稅入降低了四成左右。」

趙頊問道:「既然如此,為何你們檢察院仍舊決定不起訴任何人?」

張斐道:「原因就在於,不管是開浚二股河,還是修建漳河,全都是朝廷的決策,程都監只是提供建議和執行政令的官員。

根據許多水利官供詞來看,無論是修建漳河,還是開浚二股河,是必然需要徵召勞役和破壞一些百姓的良田,而在朝廷下達的政令中,也給予其權力,但並沒有約束程都監徵召多少勞役,也並沒有約束程都監可以徵用多少良田。

同時,在《宋刑統》中並沒有針對重要河防工事,給出一個具體的判定。」

蔣之奇問道:「我聽說張檢控非常擅於利用判例,來完善律法,為何這回檢察院並沒有考慮通過判例來完善制度?」

張斐兀自笑著點點頭道:「蔣御史言之有理,我們檢察院也充分考慮過這一點。但是我們最終認為,這個判例,會嚴重傷害國家、君主和百姓的利益。

因為根據我們所查,程都監在這短短几年間,是不辭辛苦治理了河北各條河流,包括清淤、擴建堤壩等非常有益於河道建設的工事。

當然,在很多方面,他的命令確實值得商榷,也給很多百姓帶去了苦難,但他都是在履行自己的職責。

如果司法將此事整合成一個判例,並且判定程都監有罪的話,這將會導致一個非常惡劣的現象。

就是官員們都會變得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因為一個這麼大得工程,是肯定會出各種問題的,就好比打仗一定會死人,如果司法認定這是有罪的話,換而言之,就可以提前判定每個治水大臣都是有罪的。」

蔣之奇道:「你這純屬欲蓋彌彰,這有心和無意,很難區分嗎?」

張斐問道:「那蔣御史認為程都監是有心挖掘百姓墳墓,還是無意的?挖了百姓墳墓,他能夠得到什麼嗎?」

蔣之奇道:「但你不能視而不見,你應該賠償百姓。」

張斐道:「說到這賠償,我們也是認真審查過的,首先,關於徵用和賠償,都屬地方官府負責,其次,地方官府也沒說不對百姓進行賠償,同時律法也沒有規定,賠償多少,又是否有期限。」

御史彭思言笑道:「這話聽著都像似在狡辯。」

「此非狡辯。」

張斐搖搖頭,「司法也不容狡辯,事實就是朝廷在這方面的規定,是非常模糊的,而司法不能光以對錯來判定,而應該是成文規範來判定。」

趙頊問道:「那依張檢控之意,朝廷又該如何應對?」

張斐道:「臣以為應該完善相關律法,比如說,可以推行法制之法,利用法律去捍衛百姓的權益。

而當百姓個人利益與國家政策相矛盾時,朝廷也應該寫明規則,比如戰爭期間,朝廷徵用民屋,又比如說天災期間,官府是可以毀壞良田和民屋,以保全國家和大部分人的權益,但同時要規定清楚,將對百姓進行賠償,數目多少,期限多少。

當然,朝廷可能也難以考慮周全,但這些都可以慢慢去修補,主要是確定能否徵用,是否賠償,賠償數目,賠償期限,等等。如此一來,司法官署就有法可依。」

趙頊點點頭,「言之有理。」

司馬光突然站出來,道:「陛下,臣以為光憑完善司法,是難以彌補這些漏洞,因為此事複雜的真正原因源於制度的缺失。

如果程都監事先就將一切關於勞役、田地、等等所有支出,都呈給朝廷,可能就不會出現這些問題。

臣建議完善這方面的制度,任何工事,都必須先統計好一切,最終再由朝廷裁定,而不能光提供一個建議,就貿然動工。」

趙頊輕輕點了下頭。

王安石突然站出來,道:「司馬學士可知道開浚二股河,需要多少人力物力?」

司馬光道:「如此類事可以大家來商定。」

王安石道:「那永遠商量不出一個結果來,我認為需要二百人,你認為需要一百人,那將永遠無法得出一個答案,到時又跟以前一樣,什麼事都辦不成。」

趙頊立刻問道:「王學士對此有何建議?」

王安石拱手道:「在回答陛下這個問題前,臣想向張檢控詢問一個問題。」

趙頊點點頭。

王安石又向張斐問道:「張檢控,在那場聽證會上,你為何選擇幾個巡河卒上來做供,而不是挑選水利官,據我所知,許多水利官也有很有經驗的。」

張斐道:「這主要是因為水利官是有政治傾向,且要考慮許多人和事,巡河卒就不會有這些,他們只能如實說,而我們檢察院希望得到最為純粹的技術分析。」

「與我想得一樣。」

王安石點點頭,又向趙頊道:「陛下,治理水患,需要得是技術和經驗,那麼確定人力、物力,確定工事期限,也都應該以技術和經驗為準。

正好事業署打算在大名府建立一所水利學府,召集天下英才,以求提高治理河道的技術。

臣建議,由河防大臣來提出計劃,再由水利學府根據這計劃,提供一份預算,朝廷將以水利學府提供的預算為準。」

劉述當即質疑道:「這水利學府可不是官署?」

王安石道:「在聽證會上,韓相公有句話說得很對,必須朝野上下同心協力,可是我自問也難以與一些同僚達成統一的意見。借用張檢控的話來說,水利學府也不會有什麼政治傾向的,若大家都水利學府為主,那便可做到同心協力。」

韓琦笑著點頭道:「王學士所言,甚是有理,老夫十分贊成。」

說著,他又偏頭看向富弼,「富公以為如何?」

富弼隱隱瞪他一眼,旋即點點頭:「這確實值得考慮。」

司馬光很是鬱悶。

水利學府屬於事業法,是王安石弄得,不還是你說了算,你無非就是換了個殼。

你們真是太會玩了。

但這話說出來,好像就有些小心眼了,因為事業法又不是王安石私人的,那些閒賦官員,人人都可以報名。

趙頊點點頭道:「都說這兼聽則明,偏信則暗,朕也想聽聽一些非官員人士的看法。」

韓琦又是高呼道:「陛下如此胸懷,真乃我大宋子民之福啊!」

呂惠卿、陳昇之、曾公亮等人也紛紛出來,表示支持。

文彥博他們也陸陸續續站出來。

王安石又是再接再厲,「陛下,在此案中,爭議最多的就是濫用民力,聽證會上面,也說明這一點,關於百姓服役,是沒有明確規定的,且也難以規定的,因為每戶百姓的情況都不一樣,官府若要調查清楚,幾乎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在應急方面,是很難照顧周全的。

而最好的方式,就是擴大免役法,往後直接出錢僱傭百姓幹活。根據我朝制度,主要勞役,還都是廂兵承擔,大規模徵發百姓服役,一般也都是在天災之時。

而在這時候,選擇花錢雇役,不但可以徵召到許多百姓,同時還能夠以工代賑,完成對百姓的救濟,是一舉兩得。」

「甚是有理啊!」

趙頊聽得頻頻點頭,目光卻看向司馬光。

張斐也瞟了瞟司馬光。

司馬光卻在那裡掙扎。

文彥博心裡著急,立刻站出來道:「啟稟陛下,要推行法制之法的理念,必須是公檢法,臣建議即可在河北推行公檢法。」

「准奏!」

趙頊毫不猶豫地點頭。

呂公著小聲道:「君實,你在猶豫甚麼?」

司馬光道:「京東東路都還沒有處理清楚,又急著在河北道試行,萬一用人不當,這公檢法的名譽將會毀於一旦啊!」

呂公著沒好氣道:「這事總得有人去干,要別人幹得好,那何須指望你啊!」

司馬光道:「大家就指望公檢法,那就更不能著急,得將事情做好,而不可能急於求成。」

「!」

呂公著氣得直接背過身去。

趙頊咳得一聲,「關於那場聽證會,朕也去看了,無論如何,河北許多百姓確實因為朝廷河防工事受到損失,但河北官府無力賠償,故此朕決定從內藏庫拿出三十萬貫,用於支付對河北百姓的賠償和救濟。」

司馬光眼中一亮,轉憂為喜,立刻站出來道:「陛下聖明。」

保守派也都激動地高呼:「陛下聖明」

王安石雖也高呼,「陛下聖明」,但他心裡也有數了,皇帝肯定也是認為這個工事確實勞民傷財,但皇帝又不能承認這個錯誤,那只能是給予賠償唄。

好在以後是雇役,咱花錢僱人,不會太勞民傷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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