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軟著陸(上)(1/2)
這場聽證會真的是高開低走!
眼看一場大廝殺就要拉開序幕,哪知走勢急轉直下,最終以平淡收尾。
在王鞏宣布結束後,官員們都是懵的。
就這?
這就沒了!
我們到底參加了一場怎樣的聽證會。
一個下午,就聽幾個小卒小吏在這逼逼賴賴。
有意思嗎?
不過曹太后似乎對此非常滿意,在趙頊的攙扶下,慢悠悠地站起身來,呵呵道:「這場聽證會,還真是別開生面,一群宰相坐在聽著幾個巡河卒講道理,有趣!有趣啊!」
趙頊補充道:「還有太后和皇帝。」
「是是是,倒是把自己和官家給忘了。」曹太后笑著直點頭。
她雖然只是隨便說幾句,但趙頊心裡非常清楚,曹太后其實不太贊成在河北大興土木,到底她老公為了這治水,給逼得下了罪己詔,這孫子又來一次,這誰受得了啊!
只不過曹太后已經看出來,趙頊是要張三這個聽證會,來慢慢調整政策,同時是避免付出巨大的政治成本,因為皇帝這個特殊職業,認錯的政治成本,是肯定不會小的。
只是這話可不能說,說出來,那就是後宮干政。
趙頊對此也很感激。
從此番聽證會來看,他也知道調整政策,是勢在必行,其實他已經有些力不從心。
而那邊張斐也沒有去關注那些官員的牢騷,已經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家吃飯。
下得台來,他先是來到富弼和韓琦的身前,拱手一禮,「多謝二位相公,能夠百忙之中抽空來此,這對於我們檢察院而言,可真是莫大的支持。」
韓琦呵呵笑道:「你小子還是跟以前一樣狡猾,這都沒有將你給困住,還讓你又打了個翻身仗。」
張斐很是迷茫道:「下官愚鈍,不明韓相公之意。」
韓琦佯裝不滿道:「你非愚鈍,而是當我們老糊塗了,事到如今,誰還看不出你在玩什麼把戲,還在這裡裝模作樣。」
張斐神情嚴肅道:「下官真沒有在玩什麼把戲,只是謹守檢察院的規則。」
韓琦一愣,又瞟了眼富弼,咳得一聲:「差點忘記你不是一個小珥筆,而是檢控官。」
張斐立刻是一臉求饒地笑道:「幸虧韓相公想起來了。」
韓琦哈哈大笑起來。
心裡清楚就行,你說出來,那張斐肯定不會承認,張斐要是承認,那不就是違反制度。
一旁不語的富弼,稍稍瞥了眼韓琦,心中略微有些不爽,他也是支持東流的,韓琦是支持北流的,而這場聽證會下來,之前被壓制住的北流派,顯然是最大的受益者。
當然,這只是就當下的情況來,但具體結果會是什麼,誰也說不清楚。
為了避嫌,張斐只是與韓琦交談片刻,便與許遵他們一塊離去。
來到寺廟外,張斐小聲道:「岳父大人我先回去一趟,免得芷倩他們擔憂。」
許遵點點頭道:「你先回去吧。我今晚請大家吃飯,就晚點再回去。」
張斐苦笑道:「真是抱歉!」
許遵呵呵道:「犯不著,老夫會躲得。」
「正叔?」
司馬光來到程頤邊上,見他還坐在證人席上,怔怔入神,於是又再喊道:「正叔?」
「啊?」
程頤回過神來,趕忙起身,拱手道:「司馬相公有何事指教?」
司馬光問道:「這聽證會都已經結束,你為何還坐在這裡?」
程頤愣了愣神,「下官.下官正在思考。」
「思考什麼?」司馬光好奇道。
程頤道:「思考這公檢法。」
司馬光不明所以道:「公檢法?」
程頤點點頭,笑道:「不瞞司馬相公,此番程某接受司馬相公的舉薦,只因這公檢法,但可惜我赴任之時,張三郎正好在陝西。今日可算是見識到這公檢法。」
司馬光笑問道:「那你有何感想。」
程頤思索半響,搖搖頭道:「我只覺得,既熟悉又陌生,其中學問更是博大精深,我還得回家好好想想。」
司馬光笑道:「那你可得趕緊一點,說不定你此番再回大名府,就是公檢法的官員。」
「文公,你方才為何什麼都不說?」
盛陶很是不解地向文彥博問道。
文彥博瞧他一眼,旋即閉目不語。
盛陶很是委屈地又瞧向一旁的呂公著。
呂公著眼中閃過一抹笑意,忙幫著道:「文公何等身份,怎能去與那幾個巡河卒辯論,只能說張三那小子太過狡猾,他這般安排,就是故意讓文公他們無法開口,忌憚文公的學問。」
文彥博偷偷睜開眼,瞪了呂公著一眼。
盛陶並未主意,覺得呂公著之言,也有道理,又是質疑道:「這公檢法自稱公正,我看也未必啊!」
呂公著忙道:「那也談不上不公正,只是!」
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圓。
文彥博也不傻,雖然他也懂治水之術,但是那些巡河卒都有著十幾二十年的經驗,他們的供詞,可全都是經驗之談。
不怕放下身段,去反駁他們,畢竟這聽得人都是朝廷大員,可就怕辯不過,那就非常尷尬。
因為主持人是張斐,文彥博只要開口反駁,張斐肯定就會打破砂鍋問到底,到後面肯定是回答不上。
可傳出去,就是堂堂三朝元老文彥博,竟然辯不過幾個巡河卒,但其實他面對的是張斐。
那邊張斐剛剛回到家,挺著大肚子的許芷倩就迎了上來,急切地問道:「怎麼樣?」
一旁同樣懷孕的高文茵,則是遞上一塊帕子來。
「多謝夫人。」
張斐接過帕子來,又向許芷倩道:「晚上再說,你們趕緊先去後院,待會有人上門找麻煩。」
「誰?」
許芷倩驚訝道。
張斐無奈地聳聳肩道:「除了王學士,還能有誰。」
果不其然,剛剛將許芷倩、高文茵送到後院,來到廳里,這屁股都還未坐熱,就見王安石氣沖沖地走了進來。
見到張斐,便是道:「看來你已經知道我會來找你。」
「王學士快請坐。」
張斐站起身來,非常尊重地說道。
王安石拂袖道:「你知不知道你方才在幹什麼?你是暗示朝廷放棄東流,改為北流,你可知道這會對朝堂造成多大的影響嗎?」
「我當然知道。」
張斐道:「所以我才這麼做。」
王安石懵了,鼓著眼道:「你知道你還這麼做?」
張斐不答反問道:「王學士為何這般緊張?」
王安石道:「你心裡清楚。」
「是,我很清楚。」
張斐道:「因為最初是王學士力排眾議,支持東流,並且也是王學士要求大興水利,推行自己的水利法,一旦東流計劃失敗,那新政也將會變得岌岌可危。」
王安石咬牙切齒道:「所以你這是要害我。」
「恰恰相反,我這是要救王學士。」
張斐道:「方才那羅堅已經說得很清楚,任憑你堤壩修得多麼堅固,只要老天爺多下幾場雨,還是會發大水的,天變是不足畏,但人心是可怕的。
只要發大水,所有的責任都記在王學士頭上,我也不明白王學士為何要將新政自己壓在這種事上面。」
王安石道:「你這說法亦可用於任何情況,依你之意,我就什麼都不要做,淪為跟那司馬老賊一個德行,光說不練。」
張斐道:「我並非此意,青苗法有問題,是可以彌補,均輸法有問題,亦可彌補,但天災造成的後果,這是無法彌補的,而且這是必然會發生的。
一直以來,我都非常支持農田水利法,我甚至認為這就是民不加賦而國用饒的精髓所在,但我堅決不贊成,王學士將新政賭在這治水上面,這是必輸無疑的。
根據我們檢察院所查,這兩年來,河北還是不斷決口,雖然沒有造成很大的水患,但這就是一個重要信號。」
「你休當我看不出你在想什麼。」
王安石哼道:「用你的話來說,那邊河防工事是用法家之法在推動,這必然會與你的法制之法衝突,因此你才想出此策,渴望將河防工事也納入法制之法中。
那你可真是異想天開,河防工事肯定會增加不少百姓的負擔,但也能夠令更多百姓受益,如果你期望以公正方式,來治理河道,那我們可以告訴你,這工事是一萬年都動不了。
當年范文正公去江南治水,也是遇到重重阻礙,即便最終范文正公力排眾議,改善當地河道,令無數百姓受益,但仍舊未有徹底貫徹,就是因為因工事而受損的大地主仍舊反對。」
張斐苦口婆心道:「王學士這回真是猜錯了,我真的沒有想著什麼法制之法,如果我是這麼想得,那我可以選擇開審,直接將所有有過失之人問罪,豈不是更加可以伸張公檢法的權威。
我這是在幫王學士,讓王學士能夠繼續推廣農田水利法,繼續治理河道,但同時離開那危險的河邊,不至於冒著新政全盤失敗的風險,來推動這項工事。」
王安石聽得滿面困惑,既握有權力,又不擔責任,有這種好事,問道:「你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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