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都是為了你(2/2)
李國忠突然問道:「不知皇城司是否知道,檢察院在調查什麼人?」
劉仁贊道:「這事我們一定都盯著的,但檢察院就只是照例詢問與那兩個廂兵相關的人,如他們的親人,軍營裡面認識的,以及他們的上司。」
李國忠道:「這最多只能證明,那兩個廂兵暫時沒有擾亂軍心、意圖謀反,可誰能保證,沒有這打算,而且謗議朝政的罪名,也是板上釘釘。」
幾人聊得一會兒,可以明顯的感覺到,李國忠他們對此案,還是非常有信心的,只是對張斐沒有信心。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張斐打官司,幾乎是全勝記錄,李國忠他們就沒有贏過,可整個京城也就李國忠能夠跟張斐過上幾招,皇城司也沒有別人可選。
當然,目前來說,還是處於調查階段,檢察院也沒說一定起訴,劉仁贊來找李國忠,只是未雨綢繆。
劉仁贊走後,李磊便緊握拳頭道:「真希望此案能夠上庭訴訟。」
李國忠問道:「為何?」
李磊道:「因為此案對於我方是非常有利的,我也希望能夠打敗張檢控一次。」
李國忠聞言,立刻叮囑道:「千萬不要對張檢控抱有這種勝負心,就是輸了,那也是理所應當的,不要為此感到沮喪。」
李磊問道:「為何?」
李國忠道:「因為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創造出來的,我們現在打官司的技巧,也全都是向他學的,可誰知道他藏著多少技巧,輸給他並不丟人,我們只求盡力而為。」
經過數日的調查,檢察院終於得到一份完整的口供,但這份口供,在齊濟、王鞏他們看來,全都是意料中的,沒有什麼驚喜。
可是,張斐確認這足以向皇庭提起訴訟。
難道我們看到的不一樣嗎?
「張檢控,你是不是又瞞著我們,私下去搜查證據?」齊濟問道。
上回那場謀反案,張斐手中就有一分機密證據,導致齊濟、王鞏是毫無參與感,心裡對此肯定不滿。
咱們是一個團隊,你竟然瞞著我們。
「沒有!」
張斐笑道:「光憑現有的證供,就已經足以起訴皇城司,甚至還有剩餘。」
皇庭。
「哦。程副使?」
當張斐揣著起訴狀,來到皇庭時,剛剛進門,就遇到程頤。
「張檢控。有禮。」
「有禮!有禮!」
張斐好奇道:「我聽說程副使已經被委任大名府庭長一職,怎麼!」
程頤解釋道:「由於我並不熟悉公檢法的制度,於是司馬學士就安排我來皇庭學習一番。」
「原來如此。」張斐笑著點點頭,心想,這司馬光做事,還真是不著急啊!
那邊呂惠卿都已經出發了。
程頤又面露慚愧之色,「其實這也算是臨時抱佛腳。聽聞張檢控就是法制之法的創始人,若是能夠得到張檢控的指點,那是再好不過了。」
說罷,他誠心誠意地拱手一禮。
「不敢!不敢!」
張斐忙道:「以程副使的才華和智慧,相信很快就能夠融會貫通。」
程頤是什麼人物,可是史上有名的大哲學家,他還真不敢班門弄斧。
程頤沉吟片刻,笑道:「原本我也是這麼認為的,但經過上回的聽證會,我才知道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還望張檢控能夠不吝賜教。」
說罷,他再拱手一禮。
看不出這程頤還挺幽默的。張斐稍加思索一番,突然問道:「程副使認為程都監在河北的行為是否有罪?」
程頤認真思考一番後,點點頭道:「我兀自認為程都監有罪。」
「其實我也認為。」
張斐笑著點點頭,「但是我之所以不起訴程都監,並非是因為他是官家身邊的宦官,而是因為法制之法。」
程頤道:「此話怎講?」
張斐道:「因為法制之法的理念,就是捍衛個人的正當權益,出發點是保護,而以前的司法是出於揚善懲惡,這是在公檢法執法中,最容易遇到的問題。
就拿程都監一案來說,其實根據證據顯示,對於他的控訴,幾乎都是對的,沒有誣衊他。
但是由於制度和法律的缺失,他也許是被允許這麼做的,那麼法制之法必須為他提供保護,而這就是我們不起訴他真正原因。」
程頤思索半響,問道:「但這是正確的嗎?」
張斐笑道:「再說回來關於程副使的控訴,假設八百名水兵,其中有幾個人還真是想謀反,程副使認為自己有罪否?」
程頤稍稍皺了下眉頭。
張斐不等他回答,便道:「縱使程副使認為自己有罪,法制之法也不會這麼認為的,因為程副使是被允許這麼做的。
所以,我們並不是在保護程都監,而是在保護任何人都不被冤枉,但如果你保護不了程都監,也就保護不了任何人。
而這就是法制之法就舊司法的最大區別,前者是保護,後者是懲罰。很多通曉律法的官員,也就是在這一點上,轉不過彎來。」
程頤不免陷入沉思之中。
正當這時,一個文吏走過來,「張檢控,大庭長正在前廳等候。」
張斐立刻向程頤道:「程副使,我有點事要跟大庭長商談,就先失陪了。」
程頤忙道:「張檢控請便。哦,多謝張檢控指教,程某受益匪淺。」
「哪裡!哪裡!」
張斐點點頭,然後跟著文吏離開了。
來到前廳,張斐便向正式向趙抃提及起訴狀。
趙抃看罷,問道:「張檢控對此有多少勝算?」
張斐道:「至少八成吧。」
「是嗎?」
趙抃道:「不過外面可都不看好你們檢察院。」
張斐笑道:「那真是最好不過,我就喜歡不被人看好,因為那樣才能讓人眼前一亮。」
不苟言笑的趙抃有何被逗得哈哈一笑。
張斐突然問道:「對了,聽聞這官司還關係著大庭長的!」
「都是謠言。」
趙抃道:「拿著司法去當賭注,這怎麼可能,都是無稽之談,你不用理會。」
張斐忙道:「我也就只是順便問問,表示一下關心,我們檢察院還是根據證據來判斷的。」
「???」
在張斐正是提起上訴之前,很多官員都還認為,最終檢察院是不會發起訴訟的,因為檢察院調查過程中,也就是只是照例問了一番,沒有多餘的動作。
關鍵張斐之前的很多官司,都是向著皇帝的,那場聽證會在大家眼裡,就是在保護皇帝的利益。
故此當檢察院正式對皇城司提起訴訟時,並且是直接告皇城司濫用刑法,屈打成招,沒給自己留一絲迴旋的餘地,還是令不少人大吃一驚。
這真的就是要正面硬剛皇權。
可真是太刺激了。
尤其是官員們,他們非常期待結果。
皇庭也非常知趣,知道大家都非常關注這場官司,所以將開審日安排在官員的休息日。
並且是完全公開的。
其實文彥博他們都暗示趙抃,此類案件,還是不要公開的好。
但是趙抃卻執意如此。
今日便是開庭日,張斐倒是沒有再選擇壓軸,到底他現在是檢控官,得遷就自己的團隊,也是早早來到皇庭準備。
百忙之中,抽空來此的王安石,見這小子這麼早就來了,心中的怨氣立刻上涌,讓你小子別摻合,你還玩得這麼大,根本就沒有將我放在眼裡,於是走了過來,將張斐給叫到一邊去。
「就知道你小子不會聽勸啊!」
王安石很是不爽道。
張斐低聲道:「不瞞王學士,之前我不願意訴訟,那是考慮到王學士,而如今我提起上訴,我也是為了王學士。」
「你可別瞎說。」
王安石雙目一瞪,「我可沒有讓你訴訟,你這話說得也真不知羞恥。」
「真的。」
張斐一本正經道:「我是幾經考慮,認為打這場官司,對於王學士是有著莫大的幫助。」
王安石見他說得煞有其事,道:「你先說說看,對我有什麼好處。」
張斐道:「王學士是要改革變法,可若不指出舊制度的不好,那王學士的變法,可就師出無名。比如說這廂兵制度?」
「廂兵制度?」
「正是。」
張斐道:「我會在庭上猛攻這廂兵制度,逼迫朝廷進行對此進行整頓,這時候王學士再上奏,提出改革方案,如此一來,便可將廂兵收入囊中,如今提倡免役法,想要再征徭役,變得愈發困難,那麼廂兵這一股力量,對於王學士的農田水利法,可是至關重要啊!」
王安石聽得目光急閃,道:「這廂兵能夠怎麼改?」
張斐立刻將拆分廂兵,使得廂兵專業化,告知王安石。
王安石聽罷,是喜出望外,因為這個方案,是非常符合他們的改革理念,關鍵現在廂兵是被控制在三衙手中,如果拆分出來,屬於行政單位,對於他的新政,還真是有莫大得幫助啊!是情不自禁道:「此策甚妙啊!」
張斐笑道:「所以說,我這都是為了王學士。」
王安石狐疑地瞧他一眼,「是嗎?你就沒有為司馬老兒考慮?」
張斐訕訕道:「其次才是司馬學士。」